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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假畫經常用顏料、茶水和熟地黃染紙,染出的紙深淺不一,具有水漬,也有的用煙水將紙染舊。真正的古字畫天然古色,隨著年代的迭進,會風化出一種光亮平滑的包漿,古樸光潤,古香古色,只是這……”
上官玄灝皺了皺眉,將字畫平攤開放在一邊的圓桌上,白皙修長的手指輕輕在畫面上細細摩挲著,眼睛若有所思地仔細端詳著……
“是的,少爺說的是!”趙掌柜雖不知道上官玄灝在思索些什么,但還是恭敬地點頭應了聲,“這幅假畫雖然仿造得極為真切,卻斷是不能騙得過行家的。”
“切,不就是一張假畫么,那騙當的人估計也是生活所迫,反正你家那么多錢,也不在乎那點小錢啦!權當做一下善事吧!”
鳳翎歌也湊上前去瞥了兩眼那幅假畫,涼涼地說道,他可沒忘記上官玄灝這家伙從剛才開始就不停對他甩眼刀子,所以適當時候他還是很樂意落井下石一番的。
顧唯兮本想離開,可看這趙掌柜如此急切的表情,心道這次的事情難不成真有什么貓膩?錢莊不會出什么事情吧?
古代的錢莊跟現代的銀行性質差不多,她既然在德盛錢莊里存了錢,就相當于在德盛錢莊里投資了一筆,作為錢莊的小股東,雖說她還沒有資格干涉管理層的大小決策,但這個時候難得有探聽內幕消息的機會,不聽白不聽,她還得考慮著以后天然居的錢要不要分散投資呢,可不能在德盛錢莊一棵樹上吊死!
如此想著,顧唯兮的雙腳也就不自覺地杵在那里不動了,豎起耳朵心安理得地聽了起來,卻沒發現上官玄灝唇邊的笑意稍稍深了一些……
“呃,回鳳公子,也不全是這樣的。”趙掌柜是上官玄灝的心腹之一,自然是認得鳳翎歌的,“這畫當時雖然只當了八千兩白銀,那當主估計也找不回來了。如果換作是平時,咱們也只能吃了這啞巴虧,但是今兒可不一樣,這幅畫的價值可至少夠得上五萬兩白銀,尋常人豈會甘心只當八千兩,小的看來,莫不是這畫有些奇怪,這才趕緊來找少當家來參詳參詳……”
以前也不是沒有遇到過一些騙當的事情,曾經就有居心不良之人典當物事時故意將錢銀壓低,說是等錢救急就不提價了,結果兩三天之后,他們就們趁著所當之物還在當期之內,便拿了當票前來贖當,趁機發難說他們德盛錢莊的人私自將當物偷龍轉鳳,要錢莊按當物的原價賠償……
“嘖嘖嘖,趙掌柜啊,你也說是假畫了,這十里八巷誰不知道趙掌柜長得一雙火眼金睛,那人可吃不準您老人家什么時候回來,當然是選擇速戰速決,早得了那八千兩了事,不然東窗事發,不僅連那八千兩都撈不著,說不定反而還會有牢獄之災……”鳳翎歌將事情分析得頗有紋路,得意洋洋地給趙掌柜上了一節“教育課”。
“這……”趙掌柜擰了擰眉,鳳公子這話分析得倒是沒錯,可是憑他近三十多年的經驗來看,心中還是頗有疑慮的,身為德盛錢莊的掌柜,他歷來以效力少爺為己任,自然不允許有不利于上官府的因素存在……
顧唯兮挑了挑眉,有那能耐冒險將假畫拿來德盛錢莊典當的人,豈會是有賊心沒賊膽的?
既然這幅假畫的仿真度如此之高,想必花費了不少功夫和成本,那個人卻典當了連原價的五分之一都不到,這點錢任他將假畫拿去隨便一家當鋪中都可以糊弄到手,何必冒險拿到有趙掌柜這個有“火眼金睛”之稱的人坐鎮的德盛錢莊來呢?
唯一可以解釋只能是,那個人真的很急著將這副畫拋售給德盛錢莊……
“不過,我倒是好奇得緊,這幅至少價值五萬兩白銀的名畫究竟出自哪位名師之手?”老頭子聽到那五萬兩銀子的時候,那雙老謀深算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了,便還是捊了捊一把白花花的胡子故作淡定地問道。
顧唯兮雙眸眨了眨,也不自覺地往前湊了湊,試圖想一睹這幅名貴“假畫”的廬山真面目,誰知身子一歪便被上官玄灝抓到空隙伸手拉了她過去,仿佛沒有看到她那張精致的小臉上錯愕與惱怒交織似的,上官玄灝笑看著她講解道:“這幅是紫金國名師章岳群所畫的《枯蘭復花圖》,章岳群字子棋,由于他的畫作落款為其字,書法落款為其名,行里曾有‘畫不見岳群,字不見子棋’之說。”
說著,他一手依舊緊握著顧唯兮的小手,另一手便指了指圓桌上的畫:“你看,這幅《枯蘭復花圖》雖然只是贗品一張,但卻不忘用章岳群的字‘子棋’來落款,由此可達到以假知亂真的效果……”可見仿造者的良苦用心!“
老頭子饒有興味地在上官玄灝和顧唯兮二人身上打量來打量去,而鳳翎歌則鄙夷地扁了扁嘴,冷哼了一聲,這家伙還真是不放過任何能在心上人面前賣弄文才的機會,如果這次顧唯兮再次這么容易便被這種花花腸子收買,那他一定會再次鄙視她的……
沒有令鳳翎歌失望,顧唯兮很快便反應過來,使勁掙脫那只被緊緊握住的手,上官玄灝在不弄疼她的情況下手腕使了巧勁握著,在二人旁若無人的你推我攘之間,桌子上的一只杯子被推倒了,潑出茶水竟然將畫卷的一部分浸濕了。
眾人反應過來后趕緊手忙腳亂地拿布、拿袖子輕輕擦拭著,這副假畫的古怪還沒被他們揪出來,可不能就此毀掉了。
鳳翎歌笑瞇了眼,樂滋滋地搖著扇子,幸災樂禍地看著顧唯兮道:”嘿嘿嘿,顧小妞,闖禍了吧!“
闖你個大頭鬼!
顧唯兮在心中暗罵了這死妖孽千百遍,但口中還是有些心虛地小聲道:”我又不是故意的,都怪你,誰叫你不放手的!“說著又狠瞪了上官玄灝一眼。
上官玄灝不以為意,手依舊握著緊緊的,然而卻在觸及畫的某一處時挑了挑眉,伸手摸向那幅畫被茶水稍稍浸濕的落款處,仔細摩挲了一下,便看見那里頓時顯露出粘合痕跡來。
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上官玄灝用手輕輕撕開那一片遇水變厚的薄紙,其遮蓋住的正是落款中日期中的一橫,遮蓋后的落款日期為”興豐一年“,而假畫原本的落款日期則為”興豐二年“,一筆之差,卻成了兩個不同的年份……
頓時一屋靜寂,上官玄灝皺了皺眉,而鳳翎歌握著扇柄的手則緊了緊,唇角露出玩味的笑意,目光卻是一片陰鷙駭人,而一旁的那名冷峻男子不言不語,面色卻是更冷寒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