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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秦湛睜開眼睛的那一剎那,傅鈞確定自己心頭閃過的是驚喜的感覺,只是他一向不太習(xí)慣情緒外露,因此面上倒是一派漠然,又因心緒頗為激動,難免便顯得有些僵硬。
秦湛眼中迷茫之色漸漸褪去,似乎恢復(fù)了清醒的意識,直直望著傅鈞,雙眸中似有星光流轉(zhuǎn),只是張了張口,卻未能發(fā)出任何聲音。
傅鈞微微一驚,立即道:“你的嗓子還未恢復(fù)。谷師叔說,大約還需調(diào)養(yǎng)兩三個月才能恢復(fù)聲音。”
秦湛神情顯得并不意外,點了點頭,卻又慢慢支撐著坐起身來。
傅鈞怕他四肢虛弱無力,上前相扶。
秦湛搖了搖頭,示意自己無礙。傅鈞見他確實自行倚靠著墻壁坐穩(wěn)了,便又回到原先的位置。
秦湛突然伸手拉過傅鈞放在床畔的右手。
傅鈞一愕,隨即明白了他要做什么,便索性坐得更近一些。
果然,秦湛在傅鈞掌心中慢慢劃出“你有沒有受傷”幾個字。
傅鈞知道秦湛那時被樊易的黑煙擊中后,因毒性猛烈、立竿見影,只怕立刻便已神智不清了,未必看見了自己出劍將樊易殺死,遂即搖頭道:“我沒有受到任何損傷。”
回答完后,傅鈞又不由微微一怔,只想到明明是自己和秦湛兩個人一起對戰(zhàn)甄素姣和樊易,可是最終只有秦湛一個人受了傷,而自己卻毫發(fā)無損。要不是他清楚自己已經(jīng)盡了全力,也并沒有刻意逃避危難或放任秦湛獨自去面對危險,若是光看結(jié)果的話,真覺得對秦湛有點不公。
秦湛聽到如此答復(fù)后,卻露出一個安心的笑容,眼神真摯動人,其中光華流動,宛如兩顆澄澈剔透的黑水晶一般,卻叫傅鈞頓時有點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樣的秦湛。
秦湛其實表現(xiàn)得很正常,一如既往不是么……你也明知道他只會為你不受損傷而感到欣慰,而不會有其他任何想法……傅鈞心想,卻是一時滋味難言。
他目光微垂,卻感到秦湛輕輕一捏他的手掌,繼續(xù)寫道:“真好,我一個人受傷就行了,否則豈非顯得你我太弱不禁風(fēng)了,連兩個聚精境界的低等魔修也對付不了?”
傅鈞不由望向盈盈淺笑的秦湛,卻也不知該作何反應(yīng)是好,最終只是“嗯”了一聲作為應(yīng)答。
聚精境界確實是修魔境界的第一重境界,秦湛這么說也沒有錯,但不是每個魔修都可以修煉到之后的凝血、噬魂、逆劫三重境界的——尤其魔修不比道修,更是嚴格遵守弱肉強食、強者為尊的規(guī)則,許多剛?cè)肽У赖牡图壞拗慌虏⒉皇撬烙诘佬拗帧⒍撬涝诒人麄冃逓楦叩哪奘掷铮蛞驅(qū)Ψ揭粫r興起,或被對方抽取魂魄用來煉器。
因此只要能夠熬過聚精初期,突破到聚精中期以上境界的魔修都會有一定的能耐了,實戰(zhàn)經(jīng)驗應(yīng)該遠比同級別的道修多,尤其樊易已是聚精后期,下一個階段就是凝血初期了。
……如此淺易的道理,秦湛豈能不知?
秦湛卻是一臉坦然自若,仿佛不覺得自己說的話有任何不對似的,繼續(xù)“問”道:“那日我中招之后,那男魔修被你殺了么?”
“是。”傅鈞略斂心神,點頭作答,又道,“大師兄已經(jīng)查探出來,你我在山頭遇到的那兩個人,男名樊易,女名甄素姣,皆在魔修之中略有名頭,俱是心狠手辣,無惡不作之徒。只可惜那兩人素來十分狡詐,善于隱匿行蹤,之前天清觀的明儀道兄就曾奉命去圍剿他們,雖重創(chuàng)了他們,但卻不慎叫他們給逃了。”
秦湛靜靜聆聽完畢,微笑回道:“如此你我也算是攢下功德一件了。”
“嗯。”傅鈞微一停頓,又道,“你昏迷了一個月,不過如今毒素應(yīng)該清除得差不多了,再慢慢靜養(yǎng)一兩個月便可痊愈。”
“這一月來,有勞你費心耗神了。”秦湛顯然明白是傅鈞在照顧他,唇角綻出柔和的笑容,眼神盈盈若溫柔碧波,又繼續(xù)寫字道,“那日是我大意了,未曾提防樊易是個用毒高手,不慎吸進了他的毒煙,弄得說不了話,也攔不住樊易回去的腳步,還無法向你示警,幸好你已經(jīng)殺了甄素姣,否則事情便難辦了。而我已經(jīng)中了毒,還狂妄自大到以為自己可以堅持住,結(jié)果……”
秦湛寫到這里,輕輕搖頭,失笑了一下,做出結(jié)語道,“幸好未曾拖累你。”
傅鈞沉默了一瞬,道:“你第一次所中的毒煙雖讓你無法言語,卻并非致命,是第二次你代我擋下的那道毒煙才兇猛至極,讓你幾度垂危。”
傅鈞說著,心中明知以秦湛的心思靈敏,不可能分不清究竟哪一次毒煙才是最致命的,這么輕描淡寫地混淆黑白顯然是故意為之,但自己卻無法做到像秦湛那樣歪曲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