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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阡陌道:“于是我就把推我下崖的人說成是鬼,多數人當然不信,可有的人卻已信了兩三分。帶著那兩三分的懷疑,他就會去開棺求證,然后他就會發現,棺中女尸穿著的黑色道服,恰恰也缺了一角。這樣一來,那些心中有鬼,曾經做了對不起卻空的事的人,就會覺得,卻空的陰魂不散,又回來找他們了?!?
賀見曉道:“我對毓王府里的事知之甚少,可也知道,害卻空一生悲慘的人是現任王妃韋棋畫??晌以谌サ钔馇频们宄?,看見女尸斷袖的只有毓王和他的兩名侍從,其他人根本不敢靠近。她沒親眼見到女尸,自然也沒見到缺一角的道服?!?
“不靠近,是因為心虛,我賭的就是韋棋畫的心虛?!?
“為什么這樣說?”
董阡陌娓娓道來,“卻空死之前,送她上路的是韋棋畫,當時她一身道服,與那些逼她死的人糾纏之間,扯破了袖口。這件事,見過她最后一面的韋棋畫知道,其他人并不知道,包括毓王在內。于是我做了一塊黑布,弄得好像是從卻空衣袖上扯下來的那一塊。從布料,到手工,到撕口邊緣,都十分相似,可那也只是相似而已,經不起細看,真的拿起女尸的袖口作對比,一下子就發現破綻了。”
賀見曉問,“所以你做了一塊假斷袖,每日帶在身邊,只為了等一個合適的機會拋出來,以證明這世間是有鬼的?”
“不錯,”董阡陌微笑,“那些人里最懂布料的是韋棋畫,而且韋棋畫也知道,其實袖口是卻空生前弄破的,死后也沒人給她換過,直接釘入棺中——這些都是只有韋棋畫一人知道的事,其他知情人都被她滅口了。而今天我對毓王說,卻空化成的‘女鬼’襲擊我。毓王便以為,那袖口是‘女鬼’與我打斗時弄破的。我賭的是韋棋畫不敢走近棺材,不敢正眼去瞧那具女尸?!?
“只有韋棋畫一人知道的事?那怎么你也知道?”賀見曉挑眉,“你對卻空的事知道得比任何人都多,看來你與卻空的恩怨很不一般??赡銥槭裁匆屛尹c火,燒了她的棺???”
“她法號卻空,人死為空,就憑我和她的種種淵源,這是我能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你將她燒成灰,隨風散,全是在為她著想?”
“隨風散去,清風自在的多好,連我都羨慕她了?!倍淠皼鰶鲆恍?,“相比被封在暗無天日的棺木里,聽著那些不懂情為何物的高僧誦經,咒誦她生前的罪孽*。卻空若泉下有知,一定會感激我放火燒了她?!?
“火是我放的。”賀見曉不滿地糾正道,“所以說,你其實是懷念你的師姐,才為她做了這些事?”
“對,不過今晚是個特別的日子,也是我最后一次感懷悼念她?!?
今日之后,卻空隨風而散,董阡陌重獲新生。
“什么特別的日子?是卻空的生辰?”賀見曉設想,“還是七年前,卻空嫁入王府的日子?”
“是一年前,她的姐姐韋棋畫嫁入王府的日子?!?
“……”
賀見曉露出難得的呆愣表情,轉而搖頭嘆氣:“你們女兒家的心思,簡直比一部天書更難懂,我是不可能弄懂了。情敵成親的大好日子,你卻要當成特別的日子來慶祝。”
“韋棋畫不是我的情敵,”董阡陌很生氣地說,“我還以為賀神醫是聰明人,沒想到你卻這般健忘!我已說過了,我與師姐卻空是情敵,仰慕同一個師兄。而卻空的情敵才是韋棋畫,她們之間的爭斗與我全然無關,我只是……只是為卻空悲哀罷了?!?
“四小姐息怒,”賀見曉通透一笑,“我記住了,以后不會再記錯了?!?
他拿出剛才給董阡陌擦淚的素色手帕,托在手上研究,“這是毓王的帕子,我幫他脫衣服時收起來,卻忘記還給他了。”
“……”董阡陌看賀見曉,“你脫他的衣服?為什么?”
“他被火燒傷,我為他治傷。”
“什么!”董阡陌變色,一下子站起身來,“你暴露了行藏?你居然出面給那些人治傷!”
“有何不妥?”
“當然不妥,”董阡陌皺眉,“放火的是你,半路跳出來救人的還是你,那些人一個賽過一個精明,你覺得他們會怎么想?”
“可我是一名大夫。”
“可第一次你出現在我房中,我叫你賀神醫時,你告訴我你很少行醫?!?
“可我還是一名大夫,有人倒在我腳下,我做不到不聞不問?!?
“他傷得怎么樣?”
“誰?”
“你知道我問的是誰?!?
“經過救治,已無大礙,三五日內可以復原。”
但是董阡陌打從心里不信,以宇文曇的身手本領,會被區區一把火燒傷,不由黛眉輕蹙,冷然道:“賀神醫,看來你除了醫術高明讓人佩服,做起事來卻不夠利索。”
賀見曉微笑:“此話怎講?”
“我讓你燒棺材,沒讓你燒人,你不好好燒你的棺材,怎么會累及那些人也被燒傷?”
“四小姐容稟,在下燒的實實在在是一口棺材,不敢做那等行兇燒人的惡行??苫饎萋又?,毓王非留在棺材里不肯走,我也沒辦法?!辟R見曉聲明,“我也很無奈,只好現身,沖進殿里去救人,可是你猜我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