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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她還離得遠,先遠遠喚了董阡陌一聲,兩人的目光接觸,女子帶著三分淺笑,自有一股輕靈之氣,說不盡的溫柔可人。
待女子走近,只見她十七八的年歲,鬢鴉雛色,妝扮素雅。一頭青絲僅用一根梨木簪簡單挽起,多余的發絲隨意攏在耳后。瓜子臉龐,一雙帶著三分英氣的眼睛,投來關切的目光,予人一種蘭質蕙心的印象。
此時此刻,董阡陌覺得她簡直就是天上走來的仙子,打從心底覺得這才是一個救死扶傷的大夫該有的樣子,十個賀見曉也比不上。
女子上來毫不遲疑,先是一件一件褪去了董阡陌的衣裙,然后用山泉水和草藥汁清理了幾處外傷。
兩處最嚴重的傷處已經又紅又腫,一處是被賀見曉掰斷的左腳腳腕,另一處是被賀見曉當胸一撞,撞出的臟腑內傷,整個胸口都淤青一片。
女大夫的玉手忙忙碌碌的,用四五層棉布很細致的包扎了傷口,最后又幫董阡陌換了一套溫暖干燥的棉布衣裙,整個過程幾乎沒弄疼董阡陌一分一毫。
“這是我的裙子,四小姐先將就穿一下,”這女大夫開口說,“你身上帶傷,一點風都吹不得的。”
董阡陌感激地看著她,由衷地說:“謝謝。”
上過藥的傷口清清涼涼,有立竿見影的奇效,只過了盞茶時分,董阡陌不用人扶,就自己坐起來了。
女大夫微笑道:“四小姐真堅強,普通女孩子繡花針刺破手指都會掉眼淚,你的傷勢這么重,連一聲抱怨都沒見你提起。”
董阡陌心道,那是因為在你來之前,我已經問候過賀見曉一百零八遍了。
“不知女恩公怎么稱呼?”董阡陌問。
“恩公二字何敢當,”女大夫自我介紹說,“我叫舒小篆,是漁樵山腳下農戶的女兒,自幼想當大夫,讀過幾本醫書都不太通。幸好后來遇上了師父,蒙他指點,我才學到點真本事,敢以大夫自居。”
“師父?你是說賀見曉吧?”董阡陌磨了磨牙。
“是啊,今日四更天還未亮,師父就登門說,他在谷底采藥時看見董家四小姐失足墜崖,幸好還沒摔死,讓我來救你。四小姐真想謝的話,就謝我師父吧。”
“哼哼,真是幸好幸好!如果我不幸摔死,以后怎么去謝我的恩人呢?”董阡陌發出冷笑。
此話中的怒意,聰明如舒小篆怎么聽不出來。
雖然賀見曉來去匆匆的,也沒有多講董四小姐受傷的經過,可是提到四小姐的傷勢時,哪一處的骨頭斷了,哪一處的內臟移位了,賀見曉的面上露出一點不太明顯的愧意與尷尬。
可以想到,四小姐的傷跟他有點兒關系。而四小姐這么生氣,或許是因為賀見曉身為大夫,卻沒有立即幫她療傷,讓她多吃了很多苦頭。
思及此,舒小篆柔聲解釋道:“這些草藥都是師父去我家的半路上采到的,很多都生長于懸崖峭壁的絕地,極難采得,想要全部集齊更是難上加難。如果不是有這些藥,四小姐你也沒這么快能行動自如。所以你就別怪我師父了,他是男子,不方便為你療傷。”
董阡陌想想也覺有理,漸漸恢復了冷靜。
是呀,她不該跟賀見曉發那么大的火,其實賀見曉也不是存心要害得她這么慘。
其實說到底,這全都怪她。
她只是沒選對站腳的地方,站在了一個一等一的輕功高手的飛行軌跡上,誰讓她自己這么不長眼呢?明明人家高手都大聲喊著,“快讓路,我要飛過去,危險危險!”偏偏她還不信邪,還非擋人家的路。
說到底,她只是天生跟姓賀的八字相克,水火不容。以后再見到那個姓賀的,她一定要離得他遠遠的,以防再有城門失火殃及池魚的事情發生。
本來想冷靜冷靜的,可偏偏越想越火大,連什么時候走到了舒小篆的家都沒察覺。
舒小篆扶著董阡陌的肩頭,沒費多少力氣就帶她回了家。
董阡陌瞧一眼舒小篆,略感到訝異。
方才,舒小篆自稱是“漁樵山腳下農戶的女兒”,可眼前這高大的莊園和周圍成片的果園稻田,可不是一個普通農戶能擁有的。
舒小篆微笑解釋說:“四小姐不必奇怪,這里是我伯父的莊園,我爹是這兒的佃戶,照料打理幾畝桑樹田,所以我說我是農戶的女兒,并不是哄你的。”
“原來如此,”董阡陌也微微一笑,“蠶生春三月,春桑正含綠,藥女采春桑,歌吹當春曲,住在這么詩情畫意的莊園里,我真的好羨慕你。”
“不用羨慕了,反正你的腳現在哪兒都去不了,就在我伯父家養好傷后再走吧。”舒小篆十分好客地說,“我這就叫丫鬟月牙兒上山去找你母親,給她送個平安信兒。這會兒她找不見你,一定急壞了。”
董阡陌點頭道:“那就多謝你了,不知你家中有沒有紙筆,能否讓我寫張字條帶給母親,說明一下情況。”
“好,我去拿,你有傷不要亂動。”
舒小篆隨便走進莊園外圍的一間四方茅草屋,很快帶回了一疊紙和一支潤墨的毛筆。
董阡陌就著路邊青石,提筆寫了幾行字。
“母親大人拜上,女兒悔不聽居嬤嬤之忠言善告,昨夜乘興賞月,擅自在庵堂中穿行玩耍,以致誤踩懸崖,摔傷腳踝,萬幸遇到一位既會醫術又好心的舒家姑娘,救得女兒性命并將女兒帶回家中養傷。
母親大人勿念,女兒之傷勢輕微,一兩日內就得以回轉菜根庵,是時再向母親大人請罪。
女兒阡陌再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