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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相擁下落,從最驚魂的極速下墜,到漸漸減速,再到緩緩飄落。
到了最后,兩人仿佛靜止在這片夜色里。
董阡陌的發簪不知去向,三尺青絲逆風而行,千萬根溫柔絲將她和一個幾面之緣的陌生男人纏繞在一起,難分難解。
崖底靜謐無風,一地春暖花開,亮晶晶的螢火蟲一只一只飄過來,此時他們的降速比螢火蟲還慢,就算一直到底也絕對摔不死人的。董阡陌終于松了一口氣。
螢火蟲的幽幽綠光照亮了兩個人的臉龐。
董阡陌的鼻尖微紅,是凍的;兩頰通紅,是氣的。
她艱難地仰頭,氣憤地問:“我叫你往上飛,你怎么反而落到崖底了?”
賀見曉的面色如常,可以說是處變不驚。
盡管這時候他不僅失去了腰帶,還有一雙少女的柔荑在他腰間胡亂的又扯又拽,下一個要遭殃的很可能會是他的下衫。
他保持著難得的優雅與冷靜,簡潔地回答說:“下來找東西。”
又過小半刻工夫,兩人終于落地了。賀見曉松開了懷中人的纖腰,可董阡陌完全支撐不住自己,徑直向后一倒。
剛才的那重重一撞,她只覺得全身都痛,可能是撞斷骨頭了。
“你好生躺著,不要亂走動,崖底有猛獸,不喜歡睡覺時被吵醒。”賀見曉如此叮囑道。
董阡陌很想說,她已經傷重到動不了的地步了。可是她連說這話的力氣都沒了。
賀見曉走開了一會兒,等他再回來的時候,腰間又有了腰帶。
他走到仰面躺在草坪上的董阡陌身邊,扶著她的頭,向上抬了抬,輕聲問道:“你的頭還能轉嗎,四小姐?”
董阡陌聞言,立即轉過頭,甩給他一個恨恨的眼神。
賀見曉又抽出一把重巒疊嶂的水墨折扇,以扇尾壓住她的胸口,飛快地疾點了二三十處穴道,疼得她滿頭大汗。
賀見曉溫和地問:“這些地方有沒有痛覺?是痛意多一點,還是麻木的感覺更多?”
董阡陌咬牙說:“痛。”
賀見曉點頭道:“那就好了,四小姐你沒有重傷致癱。”
董阡陌磨著牙說:“那很不錯。”
賀見曉想要笑,又覺得這時候笑不大厚道,忍笑去查看她小腿的擦傷,用折扇敲了敲她的膝頭,關切地問:“腿腳還能自由彎曲嗎?”
董阡陌自由地彎曲小腿,給了他一腳。
不過沒有踢中。
對于外來攻擊,賀見曉不等反應就能自如接招,這都是滾過刀頭的硬功夫,多年累成的自然反應。不管什么花拳繡腿的攻擊,在他這里都會狠狠地碰壁。
單掌輕易地接住被軟鞋包裹的蓮足,向后輕輕一推,可惜沒能收住手下的力道。
只聽“啪”地一響,董阡陌的腳腕立刻斷了,當下痛出了一行淚。
“四小姐,你沒事吧!”賀見曉驚慌而抱歉地說,“我沒想到你會突然踢我,一時沒收住手,怎么你受了傷還這么不老實?”
董阡陌氣得發抖,“那么我該跟你說一聲對不起嗎?”
賀見曉簡單地檢查了一下,然后安慰她說:“還好只是腕骨折斷,你年紀小好得快,過幾日就沒事了。”
董阡陌的一腔憤慨此刻終于發作:“姓賀的你走開,你是我見過最討厭的人,從今往后別讓我再看見你!大半夜你上哪里飛不好,非要飛到我的頭上,還把我撞到懸崖底下!你算是什么大夫,不光不替我治傷,還讓我傷上加傷!我才不要你這樣的蒙古大夫治,你快走開!”
賀見曉好涵養地聽她罵完,也沒有跟她一般見識。
他想了想說:“你傷這么重,家里人肯定是瞞不過了,假如由我出面去通知你家的人,怕對你的閨譽影響不好。我有個女弟子,讓她送你回去,你就跟你母親她們說,你夜半失足落崖,是一位采藥的女大夫救了你。”
董阡陌咬牙笑道:“多謝你替我考慮周全,賀神醫。”
賀見曉安慰她:“火氣太大于養傷不利,你想想那次董府水榭撫琴,那時候你多么優雅嫻靜,那樣子多好。”
“哼哼。”董阡陌露出獰笑。
賀見曉想了想,從袖口取出一個香袋,放在董阡陌手上,“剛才下崖是為了找這個,我見你很重視香袋里的那樣東西。之前摔落地上,你很緊張的拿出來瞧,生怕摔壞一點。”
董阡陌一愣,怒氣頓時半收,指尖收緊香袋系繩,她試探著問:“你曾打開看過嗎?你知道那樣東西是做什么用處的嗎?”
“拿出來看過一次,東西沒有摔壞。”賀見曉頓了頓說,“過去聽人說,西魏調動十萬銅甲軍的兵符是一只翡翠雕龍和田玉扳指,和你這個有點像。”
董阡陌沉默片刻,道:“你知道得還真不少,除了醫術高超,你還武藝超群,卓爾不露,常喜歡神出鬼沒。既然你認得這個玉扳指,本來可以自己收著,不還給我,可你卻幫我找回來,原物奉還。賀見曉,你連十萬銅甲軍的調兵虎符都不放在眼里,我真是猜想不出,你究竟是什么人?”
賀見曉聽完她的評價,莞爾回道:“我不過是一個走南闖北的浪子,會兩手推拿功夫,為自己療傷方便而已。闖蕩得多了,自然能開三分眼界,不在話下。倒是四小姐你,年不過十六,一把七弦琴彈得出神入化,后來,那位聽過你撫琴的潘大人告訴我,沒有二十年以上的苦功休想練成這等琴技。這讓我也很好奇,你為什么要故意弄斷自己的手筋?一雙完好無損的手對一名琴師而言,不是比性命還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