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扳指可是男人才戴的東西。
四小姐深閨淑女,除了老爺和毓王,她想見其他男人都難。
想到這里,居嬤嬤面色急變,三步并兩步地走到夫人廂房外,悄悄叩門。
“進來吧。”宋氏穿一件半舊的絳紫綢褂,盤一個平番髻,正在寫家書,見居嬤嬤進來,抬頭問,“萱瑩的情況怎么樣?律念師太怎么說?”
居嬤嬤嘆一口氣,搖頭道:“師太說小姐曾經吃下過很多海蓮花粉,要想徹底根除估計很難,師太還在嘗試其他幾種辦法。”
“吃下很多?萱瑩就只吃過那一碗血燕粥呀?”
“應該就是那碗粥的問題。”居嬤嬤道。
宋氏將毛筆丟進筆洗,皺了皺眉說:“最近,我總是眼皮跳,總覺得家里有什么不好的事發生了,又說不清具體是什么。那碗粥就是個謎案,明明就是一碗甜粥端上了桌,為什么后面會變成那樣?”
居嬤嬤考慮著,最后一口咬定地說:“如果端上桌的時候就是甜粥,那么就是曾碰過那碗粥的人在上面動了手腳!”
“你是說四丫頭?”宋氏愕然,“就算她能想得到,也沒這個膽子辦吧。”
“膽大膽小,全看有幾分利在這里面。”居嬤嬤道。
“此話何意?”
居嬤嬤將話挑明了說:“整個家里誰不知道,毓王殿下的側妃會出在咱們家的四位小姐中間。五小姐太小,又是庶出,輪也輪不到她。三小姐的親娘湯氏雖是老夫人的親侄女,令老夫人和老爺都偏向她一些,可她的性子隨她娘,上不了大臺面。剩下的兩位,二小姐是嫡出,可四小姐到底也算是嫡出,保不齊她自己會有什么想法。”
宋氏考慮著說:“雖然韋棋畫想要四丫頭的事傳開了,可四丫頭最后也沒敢應下,可見她在我與韋棋畫之間更忌憚我。韋棋畫捏著她的富貴,我卻捏著她的性命。”
“空穴來風未必無因,”居嬤嬤勸,“昨天老奴還聽見有幾個丫鬟傳,毓王和四小姐單獨一起溜園子。四小姐人大心大,妄想飛上枝頭變鳳凰也不是不可能。”
宋氏點頭道:“行了別說了,我就不信一張在我手底下壓了十六年的牌有膽量翻天。自從半年前她知道了我們的秘密,如今她是活是死,都是我一句話說了算。”
“是啊,”居嬤嬤也附和說,“咱們家二小姐是天仙一般的人物,任誰也比不上。”
宋氏咬牙:“無論如何,一定要讓律念師太幫萱瑩渡過這一難關,不能再讓萱瑩沾一粒海蓮花粉!你快去那邊盯著,有事再來報我。”
“是!”
關門出去,居嬤嬤猶豫地離開。
本來她是要把玉扳指的事講給夫人聽的,可一來,事有輕重緩急,當前沒什么比二小姐戒毒癮更重大的事。
二來方才一晃而過,看得也不十分真切,不如等回了董府之后,再傳話給四小姐的貼身丫鬟五月去找。若真是四小姐收了毓王的定情信物,那她就是自尋死路了。
居嬤嬤挑著一桿燈籠往回走,頭頂一群夜鴉飛過,她沒有在意。
如果這時她抬頭,就能看見一個穿著夜行衣的花面人。
他單足踏著一只纖小夜鴉背上的一片輕羽,緩緩自夜空中掠過,形如鬼魅。
同時,他還很悠閑地邊飛邊飲酒。
經過居嬤嬤頭頂正上方時,他仰天一口,灑落碎酒點點。
居嬤嬤覺得手背一涼,抬頭看天,此時花面人已經不見了,整片天際空余三兩只夜鴉。
“山上的天氣,真是說來風就來雨的。”居嬤嬤抱怨了一句,加快腳步離去。
當然她不知道,方才在天上喝酒的花面人,現在就笑嘻嘻地立在她身后,還無聲無息地隨著她一起走進了地藏菩薩殿。
一進大殿就能看見一座蒙著灰塵和蛛網的巨大佛像,居嬤嬤扳動燭臺機關,佛像的腳下打開一扇原色小門,居嬤嬤一彎腰走進去。
盞茶工夫后,花面人也如法炮制地走進小門。
小門后方是長長的甬道,兩旁石墻上架著三五個油燈,走了一刻鐘還沒走到盡頭。
這時,盡頭處傳來少女十分凄厲的呼喊——
“不要,我不治了!快放開我,快把繩子解開,否則我讓我娘把你們全殺了!啊——”
發出呼喊的是密室中的董萱瑩,密室門外有兩名尼姑把守,一個捂著耳朵,一個縮著肩膀,都很怕聽董萱瑩發出的慘叫。
“啪”、“啪”兩聲輕彈,兩名尼姑突然固定住了。
花面人流星大步地走上前,稍稍研究了一下密室石門,而后推開一條細縫,暗中觀察。
如此盞茶時分過去,他輕輕搖首,嘆息了一句。
“果然,海蓮花粉還是無解的。”
待他離去后,又是“啪”、“啪”兩聲輕彈,兩名尼姑瞬間重歸神識。
一個人說:“你剛才干嘛撞我?”
另一個說:“是你推我才對吧,惡人先告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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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像下的門后走出一道修長的身影,一步一步踱出佛殿,神態若有所思。
四下無人的院落中央,優雅的食指與中指輕輕一夾,蠶絲蜀繡的鏤空梅花面具下,真容乍現。
月光之下長身玉立,眉目磊落,風神迥絕,不是賀見曉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