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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袖掩唇,哧聲一笑。
孫氏瞟了她一眼,特意留心了她這身緞子衣裳……一看就是好料子,然后移開目光:“她媳婦坐月子,走不開……”
“呦,肅媳婦又生了?男孩女孩?怎么沒得著信兒呢?”李氏連忙插嘴。
“就是旬內的事,想著咱們就要來了,就順道告訴你們這好消息……”
李氏和姜氏交換下目光。
肅媳婦按理要下個月末才臨盆,如今卻是提前了,這里面指不定有什么貓膩呢。
也是,金寶肅納了幾房小妾,又跟村里的寡婦糾扯不清,他媳婦不被氣死才怪呢。
估計又出了什么事,否則還不拖家帶口的來?多一個人多拿一份錢呢,如今倒也怕家丑外揚了。
又想,一個泥腿子還挺風流,可是這風流帳還不都是金家二房給擔著?
姜氏撇嘴,又給孫氏續茶:“咱們本想著待四弟和四弟妹住了對月再回去看,聽說老家又置了不少地……”
劉氏剛要說她胡謅,就見姜氏熱情洋溢的招呼阮玉:“弟妹,快過來。說了半天,差點把正事忘了。今兒是你們成親第二日,按理應該認親的。大太太和三太太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正好趕上了……”
假裝沒看到孫劉二人臉色驟變,親熱的牽了阮玉的手過來,又讓丫鬟順帶把此前給的賀禮拿上,一一翻給二人看:“我跟二奶奶也沒什么好東西,還是婆婆出手大方。哎呦,你瞧瞧……”
姜氏急忙從自己的鏤花金項圈上卸了白玉的牌子,給阮玉掛上:“方才妍姐兒看著弟妹的羊脂玉好,說什么都要給摘了去,弟妹倒是大方,可嫂子舍不得你花銷,你還是新媳婦呢。”
特別強調了“新”字:“嫂子這塊自是比不你丞相府的寶貝,也是片心意,戴著玩去。”
李氏立即重現機靈勁:“大嫂,怎能讓你破費?稍后去我那。我新得了幾塊玉,你隨便挑,給娥姐兒也挑兩塊。咱們雖是小門小戶,可誰也不是小家子氣不是?”
二人一唱一和,分外默契,直把孫劉二人擠兌得老臉紅一陣白一陣。
盧氏也皮笑肉不笑:“我這媳婦最是讓人滿意。我說這話,你倆可別不樂意聽。”
姜李二人立即做扭捏狀,秦道韞則置若罔聞,對于這場明爭暗斗,她沉默得仿佛擺設。
“阮氏出身名門,我也不知該怎么做才能襯得上她的身份,才能讓親家不挑我的理。唉,可憐我這兒媳,小小年紀就沒了娘,我更不知該怎么做才能心疼她啊……”盧氏似是當真心有所感,眼圈一紅,急忙拿帕子拭淚。
于是阮玉手上又多了對鑲碧璽石赤金鬢花,沉甸甸的。
盧氏繼續拭淚傷心,孫劉二人則是錐心。
想了又想,孫氏肉痛的從髻上拔下赤金嵌朱紅瑪瑙的卿云擁福簪,抖著面皮兒放到阮玉手上:“來得匆忙,也不知……”
“呦,大太太衣服上這花繡得不錯,都趕上咱們這繡云莊的手藝了。”
姜氏說著,手還上去摸了摸,結果很“不小心”的掀了滾連續葡萄花邊紋的袖口,露出一只赤金扭絲鐲子。
孫氏眼角一抽抽,依舊笑著,將鐲子捋下來。
“好事成雙……”李氏加一句。
于是另一只金鐲子也易主了。
“唉,大太太真是久不到京城了,瞧這鬢花,這簪釵,還有這耳墜子,竟還是去年的款式,不如……”
“我一老人家,不如你們年輕人眼光好。老四家的,你喜歡什么樣子,就溶了重打。若是有不明白的,就問你大嫂、二嫂,這倆人可明白著呢。”
孫氏的“明白”說得咬牙切齒。
☆、014明爭暗斗
劉氏本等著看孫氏如何再出手,結果一會工夫孫氏就被掠奪一空,她在張口結舌的同時也只好自己上繳,嘴里還不滿著:“說是親事定得倉促,可也不耽誤往鄉下去個信兒吧?就好像怕人搶了你們的好事似的。二哥自從當了家,愈發不把咱們當回事了……”
為了表示這種不滿,東西就給得惡狠狠的,不過也不十分心疼,因為她不似孫氏那般愛顯擺,什么好玩意都戴出來,她給的賀禮還有一支銀鐲子呢。
孫氏這會倒覺得她小氣了,正要刺上兩句,劉氏已經拉起了阮玉的手,把鐲子給她套上:“老四家的,你也別怪我,要怪就怪你婆婆把你瞞得緊,咱們也就沒帶些相稱的玩意。若是我早得知大侄子娶的是相府的千金,賣房子賣地也得給你一封天大的紅包!”
劉氏一向會說話,這會是得了便宜又賣了乖,氣得孫氏瞪了她一眼,再想到自家老爺價值不菲的懷表一進門就被叼走了,只覺得肝疼,就想著稍后該怎么翻番的撈本。
而這種場合,阮玉不好多嘴,也樂得配合,發財的事嘛。于是愈發顯出乖順的樣子,一一的接過,鄭重謝了。
這工夫,也到了中午,后廚傳了飯,一眾人便呼呼啦啦的移到魚躍軒,男女各一桌,孩子也湊了一桌。
喝了酒,男人們嗓門就大了,金家老一輩主要是憶苦思甜,以兄弟當年的情誼來換取荷包里的銀票。席間,也不知說了什么,金成舉居然嗚嗚的哭了,搞得盧氏心煩意亂。后來金成業也哭了,原因自是到現在也無一子一女,二哥又始終不肯過繼一個給他,一口咬定就是金成舉想繼承鋪子所以抓著兒子不放。
后來鬧得有些不成樣子了,卻也沒散場,又添了酒,繼續喝。
女人們則是談談衣裳,談談首飾,再談談家務及孩子,說說春種秋收,穿插著比賽哭窮。
阮玉大部分插不上話,也不想插話,聽得厭煩,只一個勁想打呵欠。
同樣默不作聲的還有秦道韞。
即便周圍熱鬧喧天,她亦穩穩的坐著,一襲月牙藍穿花蝶長衣將她襯得更是高雅脫俗,眉如遠山。
她如同把自己隔離在外的神祗,居高臨下環視蕓蕓眾生,唇角噙著一絲冷笑,孤傲而飄渺。
當目光落在阮玉身上時,正與阮玉的若有所思對上,又是一笑。
阮玉很不喜歡這種笑,于是假裝喝了口湯,又看了看她,認真道:“三奶奶,你剛剛吃了韭菜炒雞蛋吧?”
其實就算牙上粘了韭菜葉,按照秦道韞的笑不漏齒也沒法看出來,可是阮玉就喜歡看她那自認為完美無缺的微笑現出一線裂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