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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所有老師都感到驚喜的是,兩個月后她的身體已經完全康復了,又回到學校。苗菁菁很是欣慰,雖然她自己從未信仰過任何宗教,但心里還是慶幸蒼天有眼,這么好的孩子要是夭折了,那這個世界也未免太殘酷了!
她在外面看那孩子一動不動地坐著,心里有點異樣,輕輕推開教室門走了進去。
“妹妹,爸爸媽媽沒來接你么?”苗菁菁還記得她父母的模樣,都是附近機關里的公務員,一對很普通的中年夫婦。
小女孩沒有說話,依然目視前方,仿佛沒注意苗菁菁的存在,她身上的裙子在昏暗的室內顯得有些猩紅。
其實苗菁菁早就發現了,這孩子病愈之后仿佛不那么愛理人了,好久沒有露出那張開心的笑臉了。而且現在想起來,她也很久沒有看到這孩子的父母了。
“妹妹?”苗菁菁以為那孩子沒有聽到,伸手想去拍拍她的肩膀。
就在她伸出手的那一刻,一直目視前方的小女孩忽然轉過頭來盯著她。而也就是在此時,窗外夕陽的余暉驟然間消失,黑夜降臨。
苗菁菁剎那間被嚇到了,她不敢相信自己會被一個幼兒園小女孩的眼神嚇到。那是一對漆黑的眼睛,從眼白到眸子都是黑色的,像是兩眼深不見底的枯井。她忽然為剛才自己伸手要去拍她的舉動感到后悔。
人總是這樣,對于他們無法認知的東西充滿了敬畏,就像那些原始宗教對自然的崇拜那樣。苗菁菁,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女老師,在面對這個孩子的注視之前,從未感到過如此的無力和卑微。那種感覺就像蝴蝶面對颶風,螻蟻面對天神,她能做的只有努力控制住自己顫抖的雙膝,讓自己不要那么快地跪下去,可已經無法控制了。
黑夜里一道霹靂閃過,就像壓倒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苗菁菁跪拜于地,肩膀劇烈地抖動著,兩行淚水止不住地流下。
“下雨了……”
小女孩的聲音毫無感情,空洞得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窗外雷聲滾滾,雨滴混雜著冰雹砸在屋檐上,天空搖搖欲墜。
苗菁菁再也不敢抬頭,不敢去面對那雙漆黑的眼睛。
“真是個糟糕的天氣呀……”一個蒼老的聲音說。
幼兒園女教師像是得到了救贖,死里逃生般地回頭尋找說話的人。
穿黑風衣的老人悄無聲息地站在教室門口,拄著一把黑傘,像是個送葬人。
小女孩站起來,從依舊顫抖成一團的女教師身邊走過去。她的腳步很輕,甚至都沒有帶起一點空氣的波動。
“抱歉,我來晚了。”老人對小女孩十分恭順。
小女孩冷冷看了他一眼,去了外面的門廊上。
“這位小姐,你可以站起來了。”老人對苗菁菁輕輕一笑,“別在意,不只是你一個人會這樣,你生命中的全部在她面前都不值一提。”
苗菁菁呆滯地看著他,努力地問出一個問題。
“她究竟是什么人?”
“她是鑰匙,也會是你們的命運。”
老人冷笑著打起傘,牽著小女孩的手,走進了茫茫大雨之中。
雨下得很大,街上的行人猝不及防,大多躲進附近的商鋪里避雨,只有這老少二人走在路上。
“我來的時候見到了Luxuria。”老人低聲說,“她好像遇到了點麻煩,動了真格和一個斬鬼人對決。”
“他是誰?”女孩的聲音雖然很小,但卻很微妙地壓過了滂沱的大雨聲。
“好像是叫白澤,”老人說,“和天神白澤相同的名字,既是斬鬼人,也是守門人,Luxuria未必能打敗他。”
“這么有自信?”
“說起來您可能不信,他是從無界海回來的人。”老人說。
“不要殺他,我來親自會會他!”女孩的表情雖然沒有一絲波動,但聲音卻比這場冰雨更加冷酷。
“我也是這么想的。”老人狡猾地笑,“不過他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人,居然也值得您親自動手。”
“我降世這件事的后續,你處理得怎么樣了?”
“你那對‘父母’已經被送到國外去度假了,記憶清洗得很徹底,現在他們根本不記得自己曾有過一個女兒。”
“其他人呢?”
“降世的消息已經完全封鎖,只有我一個人知道。”老人的眼睛忽然閃過一縷賊光,“可我還有個疑惑——”
“為什么要選你?”女孩站住,仰起頭用那雙漆黑的眼睛看著他,“是不是?”
即便是老人,曾經不可一世的人,在面對那雙眼睛的時候也要強打著精神,讓自己不至于被她的威壓擊潰心理防線。
女孩繼續說:“你是曾經的王,一個從未真正折服于我的反抗者,為什么要把保護降世寄生體的任務交給你?這是個好問題。”
“是啊,看來你準備給我答案嘍?”
“你當年為什么想要打敗我?”
“我那時候還年輕,不想讓人騎在我頭上拉屎。”老人笑得輕松愜意,仿佛絲毫沒有把當年的事情記恨在心里。
“現在呢?”
“我忍了。”老人無所謂地聳聳肩,“可能是老了吧。”
“不,我選你來保護我,并不是因為你老了。”女孩說,“因為這個世界上只有你和我才會懂得一個道理。”
“什么道理?”
“你心里明明知道又何必多問?”
小女孩從傘下走了出去,可是漫天的大雨卻無法將她身上的一寸衣服淋濕,那身紅裙依然鮮艷如血。
雨點急促地打在她身后的黑傘上,傘下人沒有動,但那張蒼老的臉上再也沒有輕松調侃的笑容。
他被迫再一次揭開那道早已封存在心底的瘡疤,露出血淋淋的皮肉。
“我以為你早就忘了……”老人看著傘下積水中那個頹唐的倒影苦笑,“真是個該死的蠢貨。”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Luxuria不相信這一切,“就算你從無界海回來,又怎么會這樣!”
“無界海,無底崖,”白澤嘆了口氣,“沒有去過的人不知道它們到底待產著什么。”
樓頂的張天賜深吸一口氣,他現在不知道該怎么辦了,突然出現這么多白澤,到底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其實這些人都是我,”白澤說,“他們是我的過去,無界海代表著過去,所謂世界的bug,只不過你回到了過去的某個時間無法回來了,永遠留在了過去,自然抹去了現在的一切。”
“原來如此!”張天賜恍然大悟。
白澤拿出一把肋差:“我特意從日本找到的,用來破甲和剖腹的刀,你知道它代表著什么吧?”
Luxuria當然知道,她就是來自日本,那把肋差,是曾經封印她的武器,她不懼怕任何人,即便是現在的白澤,可是當她看到那把刀,卻莫名的恐懼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