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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這是我娘給我起得名字”龜公是賤籍中的賤籍,比那些賣身的奴婢還不如,沒有人會在意他有沒有名字,“我娘雖然是個妓子,但她是個好女人,她認識幾個字,偷偷的給我取了名字……”
王軒景也是第一次向人談起自己的母親,他像是終于找到一個忠實的聽眾,一打開話匣子,便滔滔不絕的說了起來他的面上一掃陰郁之色,也不復面對羅老鴇時刻意的諂媚,直到這個時候,才令人驚覺,這個時常彎著腰躬著身作著揖陪著笑的麻臉龜公,其實才不過十六七歲
除去他蠟黃的面色和兩頰上的雀斑,王軒景長得并不磕磣,可能是遺傳自他母親的緣由,他五官甚至算得上清秀
而葉瀾也確實是一名合格的聽眾,她絲毫沒有不耐煩的神色,時不時的點頭或者回應一句,顯示她確實在認真聽
王軒景心里有一股熱乎乎的情緒升上來,讓他眼眶發澀,鼻子發酸也許有人會覺得匪夷所思,覺得王軒景大驚小怪,不就是有人聽你說話嘛,有什么大不了?但就是這些平常人習以為常的事,對于從小生活在陰暗泥沼之中的王軒景來說,卻是一輩子遙不可及的事
他是一個賤奴,是一個龜公,他不允許有自己的名字,他受所有人的嘲笑和鄙夷,連迎春樓的妓子都可以看不起他他已經被剝奪了作為人的權利,在世人眼中,這樣的人甚至連男人都不算
王軒景一度絕望死心了,他覺得自己一輩子大概就只能像蛆蟲一樣茍且,直到死去他不配擁有堂堂正正的名字,就像他不可能像他娘期望的一樣,不再做龜公,而是有一份正當的職業,做一個堂堂正正的人一樣
有時候,“士為知己者死”這句話不是說說而已的當然王軒景現在還達不到這種精神高度,他只是覺得很窩心,很感動,甚至沒出息的想哭雖然葉瀾在他眼中只是個即將掉入火坑的小姑娘,但王軒景第一次體會到了被當做一個人的感受
“那你母親現在還好么?”
王軒景終于忍不住哽咽道:“我娘她已經不在了,我十歲那年她染上惡疾,樓里又覺得我娘年老色衰,不給請大夫……”
“對不起,我不知道……”葉瀾不知什么時候已經放下了碗,她很是過意不去,沒想到會挑起王軒景的傷心事
“沒關系,你能聽我說話,我已經很感激了”
世上有多少傷心人傷心事,比起王軒景,葉瀾覺得自己已經幸運多了即便不記得以前的事,但落難之后,還能遇到柱子這樣關心自己的人而且表面上她是被拐帶到這里,實際上她想走隨時可以走
如果可以,既然遇上了,她也想幫王軒景一把但事實是,在這件事上,她現在無能為力
羅老鴇手里不僅握著王軒景的賣身契,而且在官府那里,是有登記在冊的記錄的他與葉瀾不同,葉瀾只能算是黑戶,在官府沒有備案,她逃了,羅老鴇也只能自認倒霉
可王軒景,只要他沒有從賤籍中脫離,沒有在官府那里銷去記錄,他若是敢逃跑,羅老鴇就可以告官抓他,一旦被抓住,第一次逃跑杖三十,第二次逃跑可直接杖斃
沒有把握的事,胡亂出主意,只會讓事情更糟糕
葉瀾的一貫做事風格,并沒有因為記憶混亂而改變,她笑了笑,道:“你一個大男人,還哭鼻子,不知羞王軒景,好好活下去吧,活下去才能看到不同的風景,活下去才會有希望你母親為你取這樣一個好名字,一定也是這樣期望的”
少女的笑聲,像檐下的風鈴一般清脆,也像一陣清風,把頭頂的陰霾吹散
王軒景愣了,他不明白,為什么葉瀾明明處在火坑的邊緣,還能笑出來他見過許多由于各種原因而到迎春樓賣笑的女子,不管是被迫還是自愿,她們都是怨憤的,不甘的,沒有人能像葉瀾這樣,好像完全不在乎一樣,笑的格外明朗
事實上,葉瀾也確實是完全不在乎的但是王軒景不這么認為,他覺得葉瀾一定是為了安慰他“強顏歡笑”一時間,王軒景內心充滿了不可名狀的感動……
只能說,少年,你涉世未深啊!
拋開這件事,葉瀾開始進入正題,畢竟來迎春樓的最終目的還沒有達到啊葉瀾自認,她是一個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好姑娘
“王軒景,問你一件事,你知道羅老鴇會把錢放在哪里嗎?”
“啊?”話風轉的太快,王軒景一時有點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