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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冉苒深吸一口氣,“這個問題根本就是無解。不論做了什么樣的選擇,就算沒有人去責備他,也過不了自己內心的那道坎。”
“幾個人和幾十個人,本來就已經很難選擇了。不論選擇哪一邊,日后都要為另一邊的犧牲而負責。更何況人數少的一邊還是自己的父母妻兒。不知道崔長老做那個決定的時候,內心是如何的煎熬啊。”
崔長老心懷天下蒼生,以百姓的最大福祉為己任。但他何嘗又不是辜負了作為一個兒子、丈夫和父親的責任啊。
即便他的父母親會理解他,夫人會支持他,孩子也不會恨他。但那之后多少個日日夜夜,他又如何從內心的自責中度過?
崔長老已經不必度過這些痛苦的日子了,因為他在那之后已經選擇了一種更為極端的方式,了斷這個“罪孽”。
“更何況,他后來還得知另一邊的人都曾經有過‘罪行’,是他決不能忍受的。”江離補充道。
“嗯,”冉苒接話:“雖然崔長老最后也并不知道他們做的壞事之后另有隱情,可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樣呢?一邊是自己的親人,一邊是無辜卻被逼無奈犯過錯的陌生人。信息獲得的越多比你不能幫助他找到最優解法,反而會更加難選,更加痛苦。”
“這么看來,其實不論崔長老當初再如何以為自己做出了最合適的選擇,最后都還是會出現問題,他都不能放過自己。幾個人和幾十個人之間,不論怎么選,都會是錯的。”
從前不曾細想過電車悖論,只覺得這是哲學家站在世界高處凌駕于生活之上提出來的問題。大家爭來吵去,也不過都是動動嘴皮子,顯得自己好像很智慧而已。
但現在真正遇到了這個抉擇。選擇不只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可以,而是要真實地為它承擔一切的后果和責任。
那些道貌岸然的大道理通通被拋棄,電光火石間做出選擇的時候,只有自己的直覺在發揮作用。
我們還能不能用哲學,給自己尋一條出路?
冉苒耷拉著腦袋,整個人都很低落。
像一只活蹦亂跳的貓兒突然對所有東西都沒了興趣,只能蔫答答地蜷縮在角落里。
“不是的。”
江離突然插話。
他走到冉苒面前,雙手扶著冉苒的肩,讓小姑娘看向自己。
江離看著小姑娘的眼睛,語氣格外認真,卻又無比溫柔。他一字一句地說道:“正因為怎么選擇都會有錯,所以不論選擇了哪一個,才都是對的。”
第74章 一場戲
月亮高掛, 夜晚的江古鎮街道上,沒有一個人的影子。
阡陌交通的小巷中,漆黑幽靜的角落里, 卻正上演著一場“霸凌”事件。
冉苒端著一副高貴冷漠的表情,在內心里復習了一遍自己從前看過的狗血電視劇,學著里面矯情做作欺負小白花女主的作死女配的語氣說:“你算什么貨色,就憑你,也想勾引我們家江離?”
方圓的大眼睛里蓄滿淚水,率真嬌憨的劍修姑娘假裝起茫然無措的傻白甜女主來竟然頗像樣子。她結結巴巴地說道:“姐……姐姐, 我什么都沒做啊……”
“什么都沒做?”冉苒冷笑一聲, 上前將方圓逼得后退一步,抬手捏上她的下巴, “你若是什么都沒做, 大師兄怎么會對你另眼相待?”
很好。將事情脫離掌控的原因無條件歸咎于小白花女主, 隨意揣測因果關系,不就是惡毒女配找茬時的標配邏輯嗎?
方圓聽得心下一喜,原來江離大俠還對自己有過另眼相待的時候呀?是在長青密林的時候呢,還是在試練塔中她一劍挑飛三個修士的時候?
不管是哪一個時候,方圓都要竊喜好一陣。
不過此時她還是盡職盡責地表演自己弱小可憐的人設, 小聲做著無用的辯解:“我, 我沒有……”
一句話, 看似在否認對方的話,但實則即肯定了男主對她的特殊待遇, 又將自己摘得干干凈凈。足以在惡毒女配本就熊熊燃燒著的妒火上再澆一瓢熱油。
冉苒不得不抽空感慨一下方圓此時的語言藝術,簡直與平時判若兩人。
一看小姑娘平時就沒少欣賞“話本”文學。
方圓突然的轉變不僅震驚了冉苒, 還震驚了此時躲在暗處角落里探頭探腦看戲的段玉清。
他對于自己親眼目睹的這場“撕逼大戲”無比震驚,悄悄傳音給身旁一同觀看的蘇姻:“師姐, 小苒和方圓姑娘該不會真的有矛盾吧?”
卻沒想到蘇姻其實也“閱本無數”,深諳其中的狗血套路。聞言她翻一個白眼,頭也不回地回復道:“瞧你那沒見過世面的樣子。趕緊把下巴收一收,小心一會兒合不回來了。”
段玉清聽話地把一直張著的下巴收回來,繼續不放心地觀望。
之間冉苒伸手“狠狠地”推了一把方圓的肩膀,將柔弱的“小白花”推得向后一個趔趄,重重地磕在了身后的墻壁上。
方圓吃痛悶哼一聲,圓圓的眼睛里留下幾滴眼淚來,卻緊緊咬住下唇,做出一副倔強而堅強的模樣來。
惡毒女配最是見不得小白花如此蠱惑人心的做派,伸手狠狠地揪住方圓的衣領,惡狠狠地道:“又是這樣。你要哭就哭,要不哭就不哭,做出這幅楚楚可憐的樣子來給誰看?說,你是不是就是這樣勾引了大師兄的!”
小師妹一反平時活潑靈動的樣子,扮起陰狠惡毒的霸凌者來,竟然還像模像樣。
江離獨自站在另一個昏暗的角落里,看著那邊的兩個小姑娘為自己爭得面紅耳赤,非但沒有生氣或者憐香惜玉的想法,反而還禁不住想無奈地笑。
冉苒傍晚時聽了自己那句話后,在原地愣怔了幾秒鐘。而后突然睜圓了眼睛,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啪”得一拍雙手,驚喜道:“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他問。
“我知道如何解開崔長老的心結了!”
而后不待他多問,冉苒便拉著他在江古鎮傍晚行人稀落的長街上飛奔起來,給段玉清、蘇姻、舒嘉言和方圓都發了通訊符,將大家召集到一處來。
小姑娘神神秘秘地把大家湊到一起,說要讓大家陪她演一場好戲。
江離聽她嘀嘀咕咕地說完,瞬間便明白了小姑娘的意思。
確實是一個不走尋常路,但又妙極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