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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我爹盤纏不太多,又帶我娘,娘肚子里又待著我。
本想著那游太醫可以救我娘一命,我爹勞心勞力去求他,給他上山下崖采草藥幾個月。
誰知道他一看我娘,非但不救還落井下石給了三味藥要害了我娘。
幸虧我爹眼尖早就知道那三味藥各有奇效,而煎成一煲那可是聞著就能害人性命的毒藥。
太醫黑著臉離開,我娘氣虛越來越弱,跟我爹說,她相信他。
我爹靠著自己學來的半吊子醫術,給我娘調藥。
什么藥都自己先吃了,再喂給我娘。
別看我爹現在身子骨調養好,一下大雨那可就難受了,都是那會兒給落下的病根。
娘去世的事情我爹沒告訴我,但是我知道啊,八成是生我下來那會就去了,我爹說我這身子跟我娘一樣,就容易得病。
一生下來就沒有呼吸,也是上天可憐了我爹,讓他救活了我。
打那以后,我爹他天天鉆著醫書去,到處給人看病掙錢,慢慢地給他醫過的人都一一病好了。
名聲也就傳了出去,后面碰到文淵閣大閣主,幫我爹造了一個藥谷。
那之后我也跟著爹到處試藥,不過我一試就中毒,一中毒我爹的醫術馬上就會提升。
所以,我爹這醫術大半也是靠著我才有的。
“你們說,毒公子陸群殃厲不厲害?”陸群殃右手一揮,作收扇子,滿臉嘚瑟。
文淵閣,這個詞在江湖上是一個刺耳的名字,一個刺客組織。
葉游不提,因畫夜也常常被文淵閣首席甲等墨客刺殺。
回過神來,瞧那陸毒公子,勉強三品功夫只比少軒好那么一點,但滿臉嘚瑟。
“噢,那你這中毒大公子,怎么不顯露兩手啊?”葉游給他一記白眼。
“我要是顯露兩手,我爹不在這,沒人救得你們。”陸群殃說,再補充,“和我。”
“陸哥兒,你這毒連帶自己都能毒死。”小蟲子笑道。
“練你的,那么多話。”陸群殃丟了一顆黑色小石子過去,偏偏被小蟲子順勢撥開。
棠商小鎮,入夏,蟬鳴,當午。
自鎮國公柯府上下被冠以通敵叛國罪后,棠商老百姓在幾年之內搬了個精光,似乎覺得住在這兒就跟那叛國賊一個模樣了。
沒有了老百姓,自然也沒有了往日人來人往熙熙攘攘的光景,懶洋洋的風在空蕩蕩的舊屋里慢慢逛,偶爾刮走落魄流浪兒身上一點灰塵,又繼續走了。
沒有了馬車行走的商道,雜草抓緊機會生長的密密麻麻,蟲子和一些小動物倒是成了這小鎮的居民。
商道的邊上,穿過了長長空空的往日市集,那兒有顆老榕樹,老樹被燒毀了一半,但還繼續長出綠葉替下邊的年輕人遮陽。
柯少軒懶懶得躺在老樹根上,一點也不覺難受,時不時有小蟲黏進了衣服里便撓撓,看樣子舒服極了。
忽然間,層層疊疊的綠葉間一小水兒跳落在少軒俊俏的臉蛋上,二十來歲的青年刮了刮,又抬頭看一下烏云漸多的天空。
無奈的嘆了一口氣,“啊,六月天六月天,你為啥子要每次這時候才下雨呢。”
本以為是個大晴天,可以好好賴在這兒,看來又要泡湯了。
“我等你。”柯少軒看著一下就暗下來的街景說,不知道是和那雜草間的青石板說,還是說要等雨兒過去。
小雨兒淅淅瀝瀝,柯少軒駝著背盤坐老樹根,雙眼無神發著呆。
好像看見了兩無邪小孩兒,正在樹蔭下撒潑。
“秀兒,我昨兒和爺爺他們說了,你猜猜怎么著?”那小男孩眼睛兒皎潔盯著衣服滿是補丁的女娃兒看。
小女娃兒不說話,低下頭,手指卻不斷抓著衣角,似乎想知道答案,又怕羞。
干凈的男孩兒終于哈哈大笑,稚嫩卻響亮,頗有將軍上戰場的風范,“嘿嘿,老爺子和各位
長輩們都笑了,很開心就是答應了!”
女孩兒也笑了,抓著衣角的手也放松了,忽見眼前有一塊碧玉,玲瓏剔透,雕龍琢鳳很是好看。
天氣晴朗下,龍鳳好似活了一般,神奇。
“送你!”小將軍兒好像做了世間第一壯舉般自豪。
女孩兒不敢收,“小軒,這么貴重的東西,不能收。”
“收下吧!反正你嫁給我以后,還是我的!”小將軍嘴角不自覺的彎起,似乎為自己說了這等話感到非常滿意。
女孩兒不為所動,小將軍輕輕牽過紅繩,掛在女孩兒的脖子上。
“秀兒,你真好看。”似乎是終于完成了心愿。“一定要嫁給我啊!”
女孩嬌羞,重重地點了頭。
女孩兒不知道的是,那件玉佩,是小將軍的爹唯一留下的物品。
女孩兒不知道的是,男孩兒消失了那幾天是被爺爺打成重傷,下不得床,最后仍是撐著身子來看她。
小將軍穿的很厚,為了不讓女孩兒發現,謊稱這是他的盔甲,引得女孩還重重打了幾下。
少軒最開心的日子,便是把最寶貴的寶物,送給最愛的她,以為一定不會分離的日子。
少軒至今也不明白,為什么姓蘇的那家子可以這么囂張,在爺爺眼皮底下殺人放火,少軒至
今不明白,為什么爺爺知道了也沒拿那姓蘇的一家怎樣。
沒有發現王秀的尸體,這是少軒心里唯一的慶幸。
少軒已經忘了那個女孩兒長的什么樣子,但依舊記得自己要娶她,記得為了逗她笑而做的傻事,記得她那件滿是補丁的破舊衣服。
卻唯獨,想不起來那個叫王秀的女孩長什么樣。
少軒怕,怕自己忘了,那個女孩兒就真的死了,少軒很慶幸,這顆榕樹還在,不然他真的找不到可以印證王秀存在的證據了。
群殃笑他,二十多年還掛念著一個不知道死活,不記得長相的姑娘。
當然被暴揍了,這事兒,當然是一輩子只喜歡一個女人比較厲害。
所以群殃打那以后再也沒有拿他曾經泡過多少妞兒的事跡吹噓,少軒看不起。
雨打濕了少軒的衣服,忽然停止了,水兒不再往他臉上蹦。
不,雨還在下,少軒抬頭,腦殼碰到暖暖的物體。
一身黑衣包裹得嚴嚴實實,就像他的嘴巴一樣關閉著從來不說話,啞仆不知何時靠近,代替了大榕樹替少軒擋著雨。
少軒從面紗的縫隙下看到那張扭曲融化似的臉,長的很可怕,但是靠著他大腿的少軒覺得很暖。
啞仆似乎發覺了少軒自底下透過面紗緊盯著自己,伸出空著的左手捂實面紗。
但少軒依舊看著。
一主一仆,少軒盤坐著抬頭朝后靠著啞仆的腿,啞仆撐著傘站的筆直,像最英武的雕像,卻很溫柔。
淅瀝小雨吵鬧成了傾盆大雨,唯獨大榕樹下,那油紙傘下很是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