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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之間的打鬧?”本來想離開的余秀,轉頭怒目:“都說小孩的脾性是大人的鏡子,大人是什么樣,小孩就是什么樣,你們心思惡毒,孩子能好到哪里去?你總來欺負咱們,你家孩子可不就有樣學樣,跟著你干壞事。你非要說是小孩子之間的打鬧,那也成,冠軍、芝芝,你們倆把陳大寶陳二寶推到江里去,讓他們凍在江里凍上一夜,如果沒凍死,我就原諒你們?!?
蔣大春一噎,沒了話頭。
要說那兩個小野種的運氣可真好,又是掉進江里,又是陷入泥澤里,在泥里凍了一夜,竟然沒被凍死,也沒被野獸吃掉,真是踩了狗、屎運了!
要真讓自個倆大孫子被陳冠軍推進江里,在那暗無邊日的沼澤地凍一宿,無數猛獸在暗處窺視著,她光想想就覺得不寒而栗。
韓延飛不耐煩地抽回自己的腳,嫌惡的看了看被蔣大春抱得皺巴巴的褲腿,滿臉烏云對老村長開口說:“我們一夜沒回場部,場部的人肯定會開車來找我們,你把我們要做的事情,跟大家伙兒說一說。如果有大家有異議,可以坐我們場部的車子去分場部看看。等你們看過了,明天我們再過來正式接管第四大隊,到時候你要到分場部支持我們的工作。”
“好的?!崩洗彘L點頭,把百川村即將歸為大興農場第一分場第四大隊的事兒給大家說了說。
眾人嘩然,論紛紛,表情都帶著不贊同,老村長怕他們說出什么話,讓第一分場過來的領導們不高興,忙說:“鄉親們靜一靜,聽我說,咱們從關里逃荒到這百大川村已經好幾十年了。要說咱們以往的日子啊,那可是天熱看天吃飯,天冷看山吃飯。雖然自由自在,但條件艱苦,無組織,無紀律來管咱們,遇上點啥事兒都求路無門。如今上頭讓我們咱們歸附于大興農場第一分場,成為場里面的正式職工,以后有糧吃,有衣穿,有房住,國家還發工資和各種福利待遇,孩子們也會受到良好的教育,在場部識字讀書。這是在以前,咱們是想都不能想的大好事兒!如今咱們應該好好支持,大力支持!我知道現在大家一時半會兒難以接受,這不,人家韓廠長說了,讓大家伙兒先去分場部熟悉熟悉情況,明兒咱們再說具體的事宜也不遲?!?
他說著從屋里拿出韓延飛他們帶過來的公文紙,在大家面前轉了一圈,讓大家看清楚上面的大紅戳。
百川村大部分人都不會認字,不過還是認得上頭的公文紅戳,雖然心里有疑慮,但國家的政策不得不遵從,也就三五成群嘰嘰咕咕,等著場部的車開過來,去農場看看再說。
忙活了一大晚上,大家伙兒又累又餓,分場部的車還沒有來,老村長招呼大家先回去吃飯,睡會兒覺,等車來了,他再來叫大家。
村民們都走了后,老村長招呼自家婆娘殺雞燉肉,來招待韓延飛幾人。
韓延飛讓他們別忙活,隨便做點吃得就成。
吃完飯,韓延飛坐在老村長堂屋熱乎乎的小炕上,說起正事:“老鄉,我們這次來,除了執行上頭頒下來的任務,還有一件事,想請教請教老鄉。”
老村長手里拿著一桿煙槍,還不忘讓自家兒子給韓延飛幾人拿旱煙抽,韓延飛幾人客氣的拒絕了,他看他們不像建國前的果名黨似的,端著長官的架子欺壓人,對他們的好感倍升,聞言吐出一口煙霧,翁聲翁氣道:“韓場長客氣了,有事兒只管說,只要能幫上忙的,我陳德福絕無二話?!?
第17章 017(修物價)
余秀受傷嚴重,本來該直接送去縣里醫院的,但是考慮到驢馬車速度慢,沿路還很顛簸,等送到縣醫院不知道要等多久,正好分場部的大卡車會過來,韓延飛決定讓大卡車送余秀去縣里一趟,讓余秀先帶著孩子回家安頓。
余秀腿部受傷,強支撐著身子給孩子們燒水換衣服,腿疼的幾乎要了她的命,面上卻表現的沒什么大礙。
“媽?您是不是摔斷腿了?”陳冠軍察覺到她的腿站立姿勢不正常,想著她昨天出去打獵險些命喪虎口,帶著一身傷還給他們兄妹倆燒水做飯,心中那點埋怨她沒來找他們兄妹倆的想法消失了,取代的是愧疚和著急:“媽,您別忙活了,坐下來歇一歇吧,不用做飯了,我給您收拾包裹,咱們得早點去醫院看看您的腿?!?
陳冠軍看著個頭不高,性子卻很執拗,說完這話就把正在舀米的余秀拉在堂屋里坐著,自己帶著芝芝走到東屋,讓芝芝幫著收拾了一下換洗衣服,還帶上陳仁貴留給他們的讀書錢,遞給余秀說:“媽,我聽說在縣里的醫院看病要花很多錢,您受了傷,不知道手里的錢夠不夠用,這錢您拿著,不夠我再想辦法借點?!?
陽光透過紙糊的窗戶照進堂屋里,照得眼前的孩子格外瘦弱,那雙黑如葡萄般閃亮的眼睛,看得余秀心中柔軟。
這孩子早熟懂事的讓人心疼,昨晚在黑澤灣經歷的事情,肯定把他嚇壞了,他卻找不到一個可以撒嬌訴苦的人,因為在他面前的是他的后媽,為了留住自己,他只能學著長大,學著成熟。
余秀不忍拂了他的好意,也沒推辭,心下打定注意,等她腿好了,一定要多賺點錢,多給倆孩子買點補給品吃,倆孩子要一直這么瘦弱下去,將來怎么跟同齡孩子相比。
母子三人拾掇好,要出門的時候,隔壁李曉麗急急忙忙地拎了一個籃子過來,遞到余秀手中說:“我就知道你們走得急,沒時間動火做飯,我就隨便做了點吃食給你們路上帶著吃,你可不能推辭,這是我一點心意,算是對兩個孩子的補償?!?
余秀打開蓋住籃子的花布頭一看,里面放著三個比臉還大的白面包子,三個切開流油的咸鴨蛋,一盤煮好切片的臘豬肉,一盤醬黃瓜,還有十來個黃橙橙的玉米面饃,抬頭無奈的笑:“李大姐,你不必這么客氣的,冠軍倆孩子掉入江水的事情不怨你,反而我該謝謝你,要不是你照拂著兩個孩子,他們早就凍死了,您拿這么多吃食給我,我心里過意不去?!?
李曉麗在泥潭里堅持了一夜,腿早就凍壞了,雖然用冰水使勁的搓腿,把腿搓熱了,現在感覺好多了,但走路也是一瘸一拐的。
“芝芝她媽,你可別這么說。”李曉麗把余秀拿過來的籃子推回去道:“到底是我帶出去的孩子出了事兒,你不怨恨我,我已經很滿足了,弄點吃食給你們算啥,總得讓我補償補償不是,不然我心里難安吶?!?
余秀還想勸,穿著厚厚的衣服,裹得像只小熊一樣的芝芝,拉著她的衣袖,迷瞪著眼睛,細聲細氣地說:“媽媽,我頭好暈,好熱,好想睡覺?!?
小家伙白白嫩嫩,生得一副好相貌,大眼睛,翹睫毛,高鼻梁,粉嫩唇,怎么看都怎么討人喜歡。
她睜著跟她哥如出一轍的黑葡萄眼睛,小臉紅如蘋果,懵懵懂懂十分乖巧的模樣,余秀看得心都化了,伸手摸了摸她的臉,又在她額頭摸了一下,果然燙的驚人,“芝芝,你發燒啦?”
芝芝才兩歲半,在那樣荒蕪的夜晚凍了一晚上,人沒凍壞都是好的了,發燒是正常情況。
只是余秀沒當過人家的媽媽,第一次遇到小孩這種發燒的事情難免會緊張,李曉麗沒走遠,聽見她的聲音,急忙轉身,拿了個干凈的帕子,打濕涼水敷在芝芝的額頭道:“只要給小孩子吃兩副退燒的藥就行了,不必太過慌張。”
余秀點頭:“你說的對,不過這小孩子發燒也不能馬虎,一個不注意會驚厥或者燒成傻子,我等會兒要去縣里治腿,正好把芝芝一起帶上,咱們娘倆一道去醫院看病,我也放心些。”
陳冠軍見她沒點自己的名字,有些郁悶的跟著她們倆到村頭等車。
他們到村頭的時候,兩輛嶄新的解放牌大卡車正從遠處開來,村里人沒見過這么氣派的大卡車,紛紛站在村頭往車來的方向張望。
昨天發生許多事情,韓延飛等人來不及回分場部,韓延飛便讓老劉和場部另一個同事,帶著方怡婷騎馬回分場部,讓運輸大隊開兩輛卡車過來,載著百川村村民去分場部看一看,以此調動百川村村民的積極性。
方怡婷想著百川村人口眾多,前天又送來幾個傷員,看情況是要再送去縣里救治的,光兩個大卡車是不夠裝人的,又讓生產隊挪了兩輛拖拉機出來,突突突地跟著大卡車的后面。
車子一???,沒怎么見過大卡車的百川村民都圍著嶄新的解放牌大卡車東摸西看,可把老村長給急得喲,大聲嚷嚷著,“走開,都走開!別把人家的大卡車給摸壞了,這可是運輸的重要工具!”
看他那寶貝著急的模樣,村民們哈哈哈大笑?!斑@大鐵牛還真稀罕,我們活了大半輩子,也就當年日本人在這修水渠的時候看到過裝黃皮軍的卡車,那車跑不了多遠就陷進泥潭里爬都爬不出來,得靠人力去拉,不知道咱們國家的大鐵牛如何?”
“日本貨咋能跟咱們的車相比?!狈解靡琅f一副高傲至極的模樣,得意洋洋道:“咱們分場可是遵從主席‘農業的根本出路在于機械’的指導,花了大價錢從白俄買了這兩輛大卡車,還有兩輛膠輪式拖拉機,它們底盤高,馬力大,遇到一般的泥潭都能駛過去,拖拉機還能挖掘三尺,翻土犁地,不用再用人力費勁犁地,是當之無愧的大鐵牛。”
“不用人犁地?那這大鐵牛怎么工作的?”村民們聽得新奇,議論紛紛。
方怡婷免不了要跟他們講講這些機械用理知識,旁邊丁自重見她滔滔不絕,意氣奮發的模樣,走到韓延飛身邊嘀咕:“團長,你還別說,這方同志平時拽的跟個二八五似的,跟誰說話都夾槍帶棒,但在鼓舞帶動同志們的行動上,倒有模有樣?!?
“你以為上頭會讓一個草包加入咱們分場領導班子?方同志年紀不大,但出國留學過,學過國際金融學,對各種時新器械都有些研究,還跟主席見過面,談過未來經濟發展趨勢,她來北寒之地支邊開荒,主席聽聞之后還大大地表揚了她一番。只要她事情做得不過,你們就睜只眼,閉只眼當沒看見,能讓則讓?!?
韓延飛煙癮犯了,抽不慣老鄉們的土旱煙,說完這話伸手向丁自重要了一根煙,抽了一口皺眉說:“你這煙摻水了?一點后勁都沒有?!?
“這是大前門,一毛錢一包,哪能跟你平時抽得七毛錢一包的大中華、牡丹相比。”
韓延飛目前所處的職位,光工資就有八十塊左右,加上其他福利待遇獎勵什么的,一個月大概能到一百塊錢。
這些錢,他拿出一半寄回家里供養父母孩子,剩下的除了買日常用具就是買煙,日子輕松無壓力,從沒買過這些一毛兩毛的大前門、紅梅等等煙。
而丁自重則在分場部當一分隊的隊長,每個月的工資也就三十六塊錢,除去自己吃穿用的,寄給父母的孝敬錢,能剩下點錢糧買煙都算不錯了。
韓延飛想想也是,就說:“我煙抽完了,昨天發生的事情給了我一個警鐘,陳村長托我在縣委說說話,早點把撥給他們村的子彈發下來防獸,我去縣里跑一趟,一會兒你帶著百川村人去分場部,讓譚書記接待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