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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燙!”余秀正在用刀背敲鹽塊,這時候的內陸食用鹽不像后世那樣包裝成一袋袋的細細鹽,這時候的鹽大多是井鹽,且結晶大塊大塊的,買回家得自己敲碎。
看見芝芝的動作,余秀嚇得一身冷汗,趕緊抓住她的手,著急道:“你這孩子,急個啥,肚子餓了跟媽媽說,媽媽給你舀幾塊到碗里,放涼一點再吃。你要把手伸到鍋里,把手燙壞了可怎么辦?會很痛,媽媽會心疼死的。”
芝芝懵懵懂懂的看著她,還不大明白什么是危險,什么不能做,只知道她不高興,小小聲的說:“媽媽,我知道錯了,下次不這樣了。”
余秀也知道自己情急之下,語氣可能有點不好,忙用鍋鏟舀了幾塊胸脯上的肥嫩雞肉到碗里,稍微涼了一些,夾起一塊肉喂進芝芝嘴里,還不忘夾一塊給陳冠軍,語氣溫和的問兄妹兩人:“好吃嗎?”
“好吃。”芝芝笑眼彎彎,沒心沒肺。
她從出生就沒了母親,雖然隔壁李曉麗沒少過來照顧她,到底跟親媽不同,不能隨時陪伴在身邊。
余秀雖說是后媽,可經過半個多月的相處,余秀里里外外把芝芝照顧的很好,芝芝早把她當成親媽看待,無論余秀說什么,她都覺得她是對的。
陳冠軍也說了句好吃,但是小臉有些不悅,明顯覺得余秀兇了他的妹子。
才十歲的孩子,有啥情緒都擺在臉上,余秀當然看見了,不過并沒有做解釋。
后媽難做,不管怎么對孩子,只要有一點小錯誤,一點小問題,就會把之前所有的功勞給抵消掉,招人非議。
與其考慮孩子情緒做得小心謹慎,心累不已,還不如該咋地就咋地,親媽尚且做不到事事都對孩子好,更何況她是后媽呢。
雞燉好,余秀又去屋里放糧食的大柜子舀了半碗玉米面和白面放水攪成團,沿著鍋邊做二合面貼饃。
有些稀的面團隨手抓一拳頭大小貼在鍋邊上,再快速的貼下一個,直到鍋邊貼滿,貼饃被滾燙的鍋邊燙熟,又吸收濃郁的雞肉湯汁,配合著噴香軟爛的雞肉蘑菇,味兒正好。
吃水不忘挖井人,余秀嫁過來的這段日子里,隔壁田保國夫妻沒少幫忙,她顧念著他們的恩情,吃飯之前拿起一個大碗,一個小筲箕,舀了一大海碗雞肉,裝上十來個貼饃,讓陳冠軍送過去。
不多時陳冠軍捧著幾個比臉還大的熱乎乎大包子回來,進門就跟余秀說:“媽,一會兒田叔叔要去山上和水甸子下套子,我想跟著去。”
第10章 010
昨夜一場暴雨,不止是人類的災難,也是北寒平原各種野獸的災難。
一般這個時候,山上野獸居住的洞口要么被暴雨沖垮,要么積滿了水不能居住,成群的野豬傻孢子漫山遍野的亂竄,有些甚至會掉進獵人事先挖好的陷阱里,只需要上山去撿就成。
而在一馬平川,長滿各種荒草的北寒平原,一下雨,沼澤泥坑泛濫,尤其沿江的荒草從中,各種野鴨野雞絡繹不絕,這個時候要去打獵或撿蛋,那絕對收獲滿滿。
余秀從沒有打過獵,對打獵這種事情比較好奇,一聽田保國要去打獵,搖頭說:“冠軍,你年紀太小了,山上那么多野獸,萬一遇上老虎野狼熊瞎子之類的猛獸,你田叔叔自保都來不及,哪有多余的功夫保護你,我可不想你有事。”
她在百川村養傷的半個多月里,沒少聽隔壁李曉麗說起田保國以前和陳仁貴兩人打獵的事情。
李曉麗說,北寒之地無論是山上還是平原,那些野獸都是成群結隊出沒,根本不怕人,遇到人不但不躲避,反而會群攻分食,三五不時還到村里吃人,村里一到晚上都是閉門閉戶,根本不敢在晚上出門。
由于北寒之地一年只能種一茬莊稼,村里人就算再怎么勤奮勞作,種得糧食也就堪堪夠一家人吃,要想多掙點錢兒,那勢必得上山打獵找老參換錢。
村里人大多四五家的男人組隊出去打獵,獵得獵物或者找著老參,大家都是平分,出了事大家一起應對互助,倒能賺不少錢兒。
作為一個新喪的寡婦,余秀要想把兩個孩子養大成人,光靠地里的莊稼肯定不夠,得想辦法多掙錢,跟著田保國他們去打獵找老參,不失為一條出路。
陳冠軍說不過她,吃完飯,氣哼哼地洗碗去了。
這孩子就算生氣,還知道幫大人干活,這讓余秀倍感欣慰,瞧見他把碗洗完了,從屋里拿出獵、槍,帶著四五個半拳大小的紅薯和倆孩子到了田家。
田家一家人正在吃早飯,聽見門外的動靜,年紀最小的李家小子李永慶,一手抓一個大包子,呼啦啦的跑到芝芝的面前,邊吃,邊吸溜著鼻涕問:“芝芝,吃飽飯沒?今天俺們家的大包子做得好吃吧?”
“好吃。”芝芝摸著自個兒圓鼓鼓的小肚子,笑得兩眼彎彎,“不過我覺得我媽媽做得小雞燉蘑菇更好吃。”
李永慶到嘴的話給堵了,抬頭看了一眼余秀,有些郁悶的回堂屋去了。
這半個月來,芝芝沒少在李家三個小子面前炫耀她的新媽媽人有多好,李永慶就有些不服氣,覺得自己的媽媽才是世上最好的媽媽,有心想在芝芝面前炫耀一番,哪成想,被那碗端過來的小雞燉蘑菇給比了下去。
那小雞燉蘑菇的確好吃,雞肉軟爛,榛蘑木耳噴香,雞湯濃郁鮮美,一口喝下去,胃里舒服極了。
李永慶覺得他媽啥都好,就是做飯做菜的手藝不咋滴,啥玩意兒都喜歡一鍋亂燉亂煮,有個咸味就成,可不懂什么調味火候,做出來的飯菜只能用‘能吃’形容,跟好吃沾不上一點邊。
好在他爸和他兩個哥哥都是不挑食的,只要食物弄熟都能吃,不過李永慶身子弱,老是感冒發燒什么的,長年病歪歪,面色發黃,留著鼻涕,對吃食要比父兄要求高一點,偶爾會撒嬌讓他媽做做新花樣,他媽做不來,就求他爸做,像今天的大肉包子,他媽只會搟皮兒,不會調味,說是她做得包子,實則全程都是他爸在做。
知子莫若母,李曉麗瞧見老三兒子那神情蔫蔫的樣子,有些好笑,又有些無奈。
這家里,里里外外啥活兒她都會做,就是在這廚藝上差強人意,剛才陳冠軍那小子把雞肉端過來后,家里三個兒子跟幾輩子沒吃過東西似的,筷子直往碗里夾。
百川村人不缺肉吃,家家戶戶灶房的房梁上掛滿了各種風干的肉類,一年四季天天吃都不會少。
尤其冬季下雪結冰的時候,整個北寒之地變成了天然大冰箱,新鮮的肉往院子里一擱,能凍上半年都不壞,家里幾乎頓頓都在吃肉,也不知道這仨小子吃個雞肉能饞成那副鬼樣。
等她夾了塊雞肉放在嘴里,那雞肉混合了榛蘑木耳的香味,咬進嘴里不柴不老,軟爛多汁,香的口舌生津,也沒瞧見人家放啥調料啊,咋燉得這么好吃呢。
李曉麗正尋思著要找余秀討教下小雞燉蘑菇的做法,看見余秀進門來,手里端著獵、槍,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哎?芝芝她媽,你要去打獵?瞧你長得斯斯文文,秀秀氣氣的,要是遇上猛獸,你跑得過嗎?”
“放心吧李大姐,我心里有數。”余秀讓倆孩子叫人,倆孩子乖乖的喊了叔叔嬸嬸后,她把裝紅薯的麻袋遞給李曉麗說:“你別看我瘦,我以前跟著我當兵的表哥練過軍體拳,不說跑不跑得過,保命的本事是有的。再說,我得替陳大哥養大兩個孩子,可養孩子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兒?哪哪都要花錢,不想辦法攢錢可怎么過。今兒我來,一是想請田大哥給我一個表現的機會,二是想請您幫我照看兩個孩子,等我獵著獵物,賣了錢,一定好好報答您。”
百川村出去打獵的都是男人,女人留在家中照看孩子,倒不是說瞧不上女人,不讓女人打獵,而是怕打獵途中出什么意外,家里至少還有一個大人在,免得夫妻都死在猛獸口中,誰來養大孩子。
李曉麗有心想勸兩句,又覺得說什么不合適,嘆了口氣道:“芝芝她媽,難為你了,你放心去吧,孩子我會給你看好,你要保護好自己,千萬別逞能,萬事有你田大哥頂著。”
余秀知道她是好意,道了聲謝,等田保國吃完飯,牽上他家里兩條獵犬,跟著他往村上一位姓胡,一位姓陳的兩家人家里走。
這兩家人,以前一直跟陳仁貴、田保國兩人合伙打獵,其中一位姓陳的,還是陳仁貴旁支叔叔。
看到余秀出現,胡、陳兩人都有些驚訝,陳堂叔還好,知道余秀是個什么情況,只驚訝了一下,沒說啥。
但那個姓胡的,留著滿嘴絡腮胡子的大漢,就十分不悅地說田保國:“幫人也要幫個度,帶她一個娘們兒上山干什么,沒得拖我們后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