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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丫頭才兩歲三個月吧?說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重字,不顛倒,語氣像是五六歲以上的孩子,這也太聰明了點吧?
狗蛋蛋皺眉,剛想阻止妹妹,芝芝卻笑嘻嘻,嫩生嫩氣地開口說:“是奶說得,奶說我爸死了,你就要跑,我和哥哥以后就是沒人要的野種,遲早會餓死,被山上的野狼吃掉。”
這得多惡毒,才會跟如此小的孩子說這種話呀!
余秀氣得七竅生煙,掙扎著起身要去老陳家找蔣老婆子討公道,奈何失血過多,傷口未愈合,一動就頭暈眼花,癱倒在床上。
狗蛋蛋見狀,懂事的幫她蓋好被子說:“媽,您先躺在床上好好休息幾天,等您身體好了,我們再去奶奶的家,您渴不渴,我去給您端點熱水。”
他說著,一陣風地跑了出去,卻不是去自己的灶房,而是去了隔壁家。
不多時,他端著一大碗溫熱開水過來,身后還跟著一對面相老實的夫妻。
男的叫田保國,長得忠厚老實,身材高大,女的叫李曉麗,五官平平,勝在皮膚雪白,身材高挑,兩人都是本囤的人,年紀都三十歲以上。
以前陳仁貴跟田保國走得近,兩人從小是玩伴,長大各自娶媳婦生孩子后,兩人又經常合伙上山打獵找人參換錢。
這么多年來,兩家一直相互扶持,陳仁貴死后,田保國看陳家老太實在欺人太甚,果斷出手相助,不然余秀早流血而亡,狗蛋蛋、芝芝倆孩子也得餓死。
一看恩人來了,余秀掙扎要起身道謝,李曉麗趕緊過來摁住她的身子,把她扶靠在炕頭說:“你起來做啥,腦袋上那么大一個血窟窿還不夠你受得呀,好好的歇著吧。”
田保國不好在她余秀一個寡婦面前晃,怕被人說閑話,進來看她一眼就帶著狗蛋蛋出門去了。
余秀就著李曉麗端熱水的手喝了大半碗的熱水,感覺干涸的喉嚨舒服了許多,這才不住的向李曉麗道謝:“李大姐,多虧有你和田大哥幫忙,若不然,我早魂歸于天,哪還能茍延殘喘。你們的大恩大德,我余秀畢生難忘,等我身子大好以后,一定會好好的報答你們,請恕我現(xiàn)在身子不利索,不能起身迎你們。”
“嗨,這么客氣做啥,就憑咱們兩家的關系,我們做這點事兒算個啥!”李曉麗是個典型的關外女人爽利性子,說話直來直往,嗓門也挺洪亮。
她說完這話,瞧了一眼空蕩蕩,連個桌椅板凳都沒有的屋子,嘆了口氣說:“你那婆婆也忒不是個東西,再怎么關系鬧得僵,也不該在陳兄弟死后,把這屋里一應物俱都搶回她屋里,連棺材都不放過。”
說起這個,余秀也是無語。
世上奇葩眾多,這蔣大春就是其中一個。
蔣大春生有三子兩女,按理來說日子該過的不錯,可她和陳老頭是表兄妹,生得這五個孩子,除去最小的女兒,上頭四個不是缺胳膊就眼瞎耳聾,要么就是智力有問題。
陳老頭當年本就不喜家里安排的近親姻親,只因這蔣大春長得五大三粗,脾氣還不好,一言不合就跟他干仗,一看她連生四個殘障孩子,知道是血緣太近所致,不顧當時她懷孕的身子,說什么都要跟她離婚,轉頭娶了陳仁貴的娘。
第2章 002
婚后陳老頭兩口子日子過得還算和美,可把蔣大春給氣得,天天領著孩子們上門鬧騰,整日逮著陳仁貴的娘各種打罵,陳仁貴娘被罵得受不了,扔下孩子回了娘家。
陳老頭被氣得中了風,一直癱在床上,陳家當家的人一下沒了,蔣大春也不帶孩子回娘家,直接把還是孩子的陳仁貴掃地出門,自己在陳家當家做主起來,把陳家田地錢糧都捏在自己手中,人較之以前更加潑辣無恥,百川囤的人都不敢惹她。
而陳仁貴被趕出去后,靠著陳家其他本家親戚接濟長大,這么多年來和蔣大春一家人勢如水火,沒少磕碰。
如今陳仁貴一死,蔣大春仗著家中兒孫眾多,欺負余秀是新寡婦,在百川囤兒無人撐腰,重演當年搶家之事,險些打死余秀,逼死兩個孩子。
嫉惡如仇的李曉麗可看不過,免不了提醒余秀,“我知道你父親原是山東濟南市機關單位財務科的科長,因得罪了人,被人蓋上反對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帽子,被打成右——派去了北寒之地改造,你母親和你姐妹也受了牽累被分配至邊疆參加勞動,你嫁給陳仁貴,無非是想脫掉那頂帽子。可現(xiàn)在陳仁貴死了,你要想安身立命,洗去那身壞分子身份,就得抓牢陳家媳婦這個身份,不管日子過得多難,倆孩子你不能丟,他們是你洗去身份最有利的證據,同時也是反擊蔣老婆子最好的利器。你不用怕,凡是有我和你田大哥幫你撐著,咱們雖不是親戚,但比親戚還親,我們不會害你。等你熬過這兩年,囤里頭沒人說閑話了,我們再幫你相門親事,只要對方不嫌棄你帶倆孩子,你就可以再嫁,不用一輩子守在這里。”
這倒是實誠話,自打1957年,近五十萬干部、教授、高級份子被打成右——派之后,很多家屬雖說沒被扣上右——派帽子,但多多少少會受到牽累,很多人為表赤誠忠黨之心,主動隨同父兄下放到偏遠之地進行勞作,原身也是如此。
可惜她低估了北寒之地的荒蕪,這里陰濕寒冷,一年之中,有近半年的時間都在下雪,且荒地太廣,四處是沼澤和水甸子,里面隱藏了眾多的猛獸和蟲子,人們在艱苦勞作的同時,還得堤防猛獸蚊蟲,防止自己被熊瞎子、野狼、猛虎等等野獸吃掉,防止邙蟲吸干自己的血,還得處處小心,不讓自己掉進水甸子淹死,一到冬季,四處尋找烏拉草塞進衣服鞋子里,避免零下幾十度的溫度把自己給凍死。
如此反復折磨,是個人都受不了,可不就只有找個貧農成分的男人嫁了,才是最好的出路。
陳田兩家走得近,陳仁貴之前是托李曉麗多方打聽,才花大價錢‘買’的原身嫁過來,因此李曉麗也算是兩人的紅娘,對于原身身份的問題,她知道也不出奇。
余秀點點頭:“李大姐,我知道,不說我現(xiàn)在的身份是個問題,就是這倆孩子太小,我也舍不得丟。只是我現(xiàn)在身子不好,少不得要你和田大哥幫襯一二,我只能先謝謝你們。”
“嗨,這有啥,只要你能想通就好。”李曉麗看她臉上沒有勉強之意,笑著道:“不瞞你說,我之前還擔心你會跑,兩孩子沒人管,我怎么著也不能放任兩孩子不管。如今看你是個重情重義的,陳兄弟在九泉之下也會放心。你好好的養(yǎng)身子,這段時間孩子口糧啥的我都管了,等你好了,咱們再去老陳家討個說法。”
這倒是個熱心的好人,余秀承了她的好意,也就安心養(yǎng)病。
接下來的半個月,李曉麗果然如她所說,飯菜孩子她都給包了。
倆孩子被她拾掇的干干凈凈,飯菜湯藥準時出現(xiàn)在余秀的面前,田保國還拉了一百多斤煤炭過來,讓狗蛋蛋每天晚上燒炕,務必讓余秀感到溫暖。
余秀確實感受到了溫暖,她前世是西南人,無論她身處的社會,還是家庭親朋關系,從沒有遇到過像田保國兩口子一樣,這么無私無利幫助街坊的鄰居。
一個社會的冷漠造就一代人的冷漠,而在這個貧窮又艱苦的年代,人們大多熱忱向善,樂于助人,也就造就了一代人吃苦耐勞,熱心善良的品質。
秉持著人對我善,我亦回之的原則,余秀這半個月以來,力所能及的幫著李曉麗干活做家務,雖說做不了什么重活兒,但幫她看看孩子,喂喂雞,洗碗燒火什么的,也做得挺好。
這還得感念余秀那一對不走心的爸媽,她奶奶是農村人,余秀小的時候,每年放了寒暑假,她爸媽就把她送去鄉(xiāng)下,讓她奶奶帶著她,她沒少幫著奶奶做農活兒,即便后來長大去了城里發(fā)展,這些曾經做過的農活兒從沒忘記,做起活來信手拈來。
經過半個月的休養(yǎng),她頭上的傷好得差不多了,這讓李曉麗萬分驚奇,說那碗口大的傷疤,別人少說要在床上躺個一兩個月才會轉好,她不但結痂愈合,人活蹦亂跳,瞧著力道,像比以前大了不少,竟然單手拎起上百斤的麥子麻袋,可把李曉麗給驚得,話都說不出來了。
余秀就有點心虛,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身體為什么會復原的那么快,力氣會那么大,但她心中隱隱有個感覺,她不是無緣無故穿越過來了,有可能是命運之神搞錯了,弄點金手指給她補償。
不然她前世扛個大飲用水桶都費勁的人,如今單手輕輕松松拎起上百斤的麥子,還只用了一半的力道,這可怎么解釋?
既然身體大好,又有了金手指,家里還空空如也,余秀老早就想收拾老陳家一家人,幫著李曉麗篩檢完要種的麥種之后,她就帶著兩個孩子回了家。
陳家的屋子是用大塊的土坯泥磚做得屋子,茅草蓋得屋頂,房屋坐北朝南,橫著共有四間正屋,中間夾一個堂屋,豎著左側是灶房茅坑,右側是柴房和牲畜房,外圍用山上的大塊巖石摻雜粘泥修葺了半人高的圍墻,圍墻外邊兒還種了一大圈荊棘,這樣能有效的防止山上野獸下山進村時進院咬人。
陳仁貴死后,家里的六只雞和兩只小野豬都被老陳家一家人搶去,院子里安靜靜的,只聽見余秀在屋里東摸西找的聲音。
“媽,你在找啥?”狗蛋蛋牽著芝芝跟著余秀回來,一進屋就看她四處翻找,心說這屋里的東西都被那惡毒的老妖婆全都搬走了,也不知道她在找啥。
“你爸的獵、槍呢?”陳仁貴娶原身的那天晚上,像是知道自己快死了,大半夜原身摟著小芝芝睡得朦朧之際,被他喊醒,一句三喘氣地把家里藏錢藏糧藏槍的地方跟她說了一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