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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遇到潘逸時,阿嫵也是這個年紀,而如今她的笑已經比不上榮陽明艷,一顰一笑也了沒昔日的靈氣。她想或許他會喜歡這樣的可人兒,到時就會把她忘記。
想來釋然,再往那處看去,榮陽公主正與皇后調笑,不知皇后在她耳邊說了什么,她瞬時漲紅了臉,咬了口銀牙,嬌羞地瞪她一眼,古靈精怪的模樣討人歡喜。
就在這時,福佑來此,他說宴已備下,請皇后與眾夫人入席。
錦繡園中設了春帳,紫紗帷幕隨風起落,如輕浪一層卷起一層。幕上金鈴叮當作響,驚擾了停在紗上的蝶。蝶舞翩躚,旋了幾轉飛到宴上,引得眾美人一陣笑。
帳中隔了一道簾,盈盈笑語自簾后而來。潘逸見人影閃過,心想哪個會是她?他側首看去,不料正見到坐于榮灝右側的榮陽,幾年未見,她出落得亭亭玉立,不過眼睛里還帶著一股孩子氣。
當年受的委屈不便細數,想來一陣抖擻。趁榮陽沒注意,潘逸忙把頭轉回去,目不斜視。榮陽朝他這處看來,他像木魚疙瘩不解風情,她不由咬牙跺腳,暗地里拉下榮灝龍紋滾邊的寬袖。
過了片刻,宮婢魚貫而入,奉上御廚精心烹制的素食。一道紅、一道綠,恰映這春意盎然。
說是春宴,還不如說是給榮陽選駙馬。在席多都是青年才俊,一開口便滔滔不絕,各抒幾見互不相讓。可惜榮陽早有意中人,一聽別人說話便無精打彩,哈欠連連;而潘逸稍有動靜,她就正身而坐,故意側過去幾分,好讓他瞧見。
這些悉數不落地進了阿嫵眼里,她垂眸抿幾口茶,面色如常。宮婢前來奉食,衣裙不小心撩起一角簾,就在這起落之間,四目交錯,電光火石般一閃,她不由自主揚起淺笑,他莞爾,然而還沒能來得及看清彼此,薄紗垂落又隔在了中間。
極快極短的一瞬間,他為此等了半年,接下去的事對他而言都變得毫無意義。
宴過半,榮灝說要對詩,哪位才俊做得好,便由榮陽公主獻筆將此詩寫在錦繡園的花柱上。眾人一聽躍躍欲試,皆以花為題,爭先恐后張嘴就吟。潘逸一手托腮雙目呆滯,倒與榮灝云里霧里似的模樣有得一拼。
底下輪完了一圈,榮灝側頭,看著繼續發呆的潘逸,笑著道:“定安,該你了。”
潘逸如夢初醒,連忙擺手推辭道:“臣只會武,文不得。”
“咦?我可記得當初夫子對你贊賞有加,怎會文不得?快念!”
龍顏有些不悅,潘逸也只能聽令,他絞盡腦汁,想了又想,便搖頭晃腦道:“一月二月桃花開,三月四月海棠紅;五月六月荷花美;七*月桂花香。”
話落,鴉雀無聲。
榮陽一陣臉紅一陣臉青,她側頭看向胞兄,榮灝就這么愣著,茶盞半舉,良久也沒送入口。
“噗哧”一聲,也不知道眾夫人中是誰笑了。皇后側首,看到阿嫵以袖掩嘴,坐在那處直抽氣,便拉來宮婢讓其傳話:“別丟王家臉面。”
聽到這聲笑,榮灝終于緩回神,如醍醐灌頂忙不迭地把茶盞放下,猛拍扶手,豎起拇指大叫聲:“好詩!”
眾人面面相覷,幾位年長者圓滑,緊接著拍掌附和道:“好詩!好詩!”
這般一起哄,宴上又熱鬧起來。突然有一人拔蔥似地彈起身,不服氣地說道:“這哪里是好詩?連市井小兒都不如。”
聽這聲音正是血氣方剛,眾人不約而同將目光移去,那棵拔蔥屹然而立,礙眼得很。
“哪里不好了?”榮灝反問,語氣不重,如同戲謔。
拔蔥似乎覺得被戲弄了,頓時漲紅了臉,口氣生硬回道:“無韻無氣,不知所謂。”
“呵呵。”榮灝輕笑,劍眉不經意地一挑。“寡人倒覺得朗朗上口,童叟皆宜,不用琢磨便知其意。天底下并不是樣樣高深就是好,不過看得出你才思敏捷,敢說敢言。告訴寡人你叫什么名字?哪里當差?”
拔蔥被他問得一愣,然后恭敬鞠身回道:“臣吏部主事莊罡。”
原來是莊生家的小公子,與潘逸有那么點沾親帶故。潘莊兩家婚事拖到至今,想來莊氏定有不滿,也不知這拔蔥是有意為之,還是本身就是個愣頭青。眾人暗遞神色,似乎隱了些許不言而喻的意味。
榮灝煞有介事地點頭,擺手讓其坐下。之后,他又看向潘逸,潘逸癡呆傻愣,全然不知發生何事。
榮灝笑了笑便道:“光寡人一個人說好不中用,榮陽,你看如何?”
話音剛落,他親自將金筆送到榮陽手里。榮陽臉微紅,跳過在場眾俊,直勾勾地瞟向潘逸,突然,潘逸“哎呀”了一聲,緊接著倉惶起身。
“臣鬧肚子,急!望陛下見諒!”
話還沒說完,他一陣風似地跑了。榮陽瞬間青了臉,在座諸位又是目瞪口呆,潘父的老臉終于掛不住了。
選駿宴就此為止,最后榮陽將自己的得意之作留在了春宴金柱上,離席之時氣呼呼地嘟著嘴。宴散,潘父特意找上榮灝,鞠身拱手低聲解釋。
“犬兒無意冒犯陛下,還望陛下見諒。不知陛下是否還記得犬兒在平洲得的瘟病,本是說好了,可不知為何,此次回來又反復了,還得罪了不少舊友,老臣對此也是無能為力。”
榮灝驚詫,忙道:“還有這等事?寡人立即令御醫為其醫治!”
潘父聽后面露難色,聳了下肩又是個深躬。
“老臣已讓大夫看過,可是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那就多派幾個人過去。潘尚書莫急,念寡人與定安竹馬的份上,寡人也不會讓他遭罪。”
語畢,榮灝立即下令,派三位醫閣長老去潘府,潘父心頭的一場驚就這么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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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沉,大榮宮靜寂無聲。內侍下腳分外仔細,不知怕是驚動什么,小心翼翼將步輦停在玉塢宮。榮灝下輦,福佑急忙替他打簾,又吩咐宮婢通傳。榮灝卻擺了擺手,道:“別勞師動眾的。”
話落,他只身入了玉塢宮。進門時,阿嫵正坐在窗邊,一頭青絲隨意散著,身上只著了件薄蠶長袍。聽到動靜,她微微側首,見到是他又面無表情地移了目光,繼續看手中《史經》。絹紗百鳥屏燈籠映紅了她半張臉,似乎有意添上幾分羞嬌顏色,而走近一看,她仍是冷冰冰的。
榮灝一邊長吁一邊拉來椅子坐下,想要喝口茶,卻發現宮中無婢。他不由問道:“人都去哪兒了?”
“不喜歡太吵,打發了。”
“你讓她們站著不說話,不就好了?”
“不喜歡礙眼的,也打發了。”說著,她眼睛一瞥,看到案上茶盞便推到他面前。“我喝過的,你不嫌棄的話。”
榮灝低眸一掃,拿起杯盞一股腦兒喝干。阿嫵見之又把茶壺推到他眼皮底下。
“這里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