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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這次真是有點反常。
按說,孩子心性,生氣也不過是一時半會兒的事情,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自打兩人從溫泉回來那晚起,龍熵就真的不怎么搭理李莫愁了。不管李莫愁怎么俯首認錯或者出言哄勸,小姑娘總是視若無物,更甚者,小小的孩子不僅不搭理李莫愁,且臉上整日跟結(jié)了霜似的,冷的讓人禁不住打寒噤。李莫愁自不必說,小姑娘本來就是被她惹毛的,李莫愁對龍熵的冷冽也只好想辦法緩和,受苦的是孫婆婆。老人家本就深受主仆思想禁錮,這些年因著李莫愁的不拘小節(jié)稍稍好點,然而龍熵的面無表情或者冷若冰霜卻是不分人的,孫婆婆見著小姑娘,雖然心中愛憐,但也有點噤若寒蟬的意思,不怎么敢和小姑娘搭訕。龍熵又不搭理李莫愁,只顧自己一個人習武練劍,小小的身形在叢林中穿梭,身法一日比一日的快速進步著。
李莫愁無法,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這孩子。更不知道龍熵為什么突然之間氣性這么大,這都多久了,約莫過去兩三個月的時間了吧?偶爾踏上枝頭立于山巔,還能望到遠山外,飄落的幾場雪花。白茫茫的覆蓋了大半個山頭。只有這活死人墓是個暖地,從不曾落雪,仍舊是一副欣欣向榮的春景模樣。
但是站在高處往外看,還是能望見半山腰皚皚白雪覆蓋蒼茫天地的壯闊之境。這雪景真是讓人向往。只是可惜,她們出不去,也只能飽飽眼福罷了。
時光匆匆。轉(zhuǎn)眼間,李莫愁都已經(jīng)雙十年華。這份對外界的渴望非但沒有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湮滅,反而變得愈發(fā)強烈兇猛。雪色/誘人,內(nèi)力不錯以致眼力極為深遠,隱隱的可以看到雪地上稀稀落落的腳印,怕是進山砍柴或者打獵的人留下的痕跡吧?多么令人向往。
踩在雪地上的感覺,一定很美好。
龍熵在旁邊練劍。李莫愁靜靜的倚著青碧的參天大樹遙望白雪。神思飄渺。
好像……又下雪了。李莫愁抿抿唇,悄悄閉上了眼睛,緩緩伸出手,掌心向上,那模樣看起來似乎是有白雪落在她掌心一樣。當然,不會有。然而,李莫愁卻忽然覺得耳邊“刷”的一聲響,太過松懈的李莫愁根本猝不及防,掌心一涼,剛剛睜開眼睛,才發(fā)現(xiàn)原來是龍熵不知道什么時候收了劍勢,將劍尖抵在了自己掌心。
李莫愁驚訝的望著臉色愈發(fā)霜寒的龍熵,試探的喚,“熵兒?”
哪料龍熵不答話,緊繃的小臉上因為剛剛練劍的緣故泛著微微的紅,然而依舊是冷冷的模樣讓李莫愁不明所以。龍熵不答話,散落的青絲擋住了小姑娘的眼睛,默不作聲的將劍尖抵著李莫愁掌心半晌,忽然聽她冷聲怒喝,“你自管下山去吧!”
說罷,猛然收了劍,白衣翻飛,長劍密舞不透風,凌厲的劍氣帶著狂亂的氣息,掀落周遭綠葉,一時間竟然有點暴戾的氣息。
李莫愁大驚,這么個練法,萬一亂了內(nèi)息,走火入魔可就遭了!當下驚呼,“熵兒!”
然而,她越是急切的想要阻止龍熵,龍熵越是長劍舞的凌亂,雖然白衣銀劍相襯,拿在她手中齊齊翻動有著說不出的美感,但是這樣毫無章法的亂舞真有可能要了龍熵的命!李莫愁一時急得不行,見自己出言相勸龍熵反而愈發(fā)氣息凌亂,當即愈發(fā)焦急。然而又不能眼睜睜看著小姑娘這樣發(fā)泄一樣由著真氣胡亂在體內(nèi)亂竄,偏偏李莫愁又沒有隨身帶著劍,她一直是陪著龍熵練劍,偶爾拿樹枝跟她比劃兩下,大多數(shù)時間都是在鉆研《毒經(jīng)》,研究草木的藥性和毒理,于武功一道終究不及毒物一道上心。由此,眼下雖然極想去阻止她,但龍熵手中銀劍愈發(fā)舞的劍氣四射,一道道銀芒隨著劍氣刺啦劃過,必在周邊安穩(wěn)靜立的古木身上劃出深淺不一的痕跡來。這種情況下,李莫愁若是赤手空拳的迎著銀劍而去,必會被傷著。然而,無論如何不能不管她,李莫愁恨恨磨牙,不知道小孩子發(fā)什么瘋,情急之下忽然摸到腰間鐵盒,李莫愁望了眼劍氣凌厲的龍熵,一咬牙,抽出一支淬了麻藥的銀針,手腕一翻,暗中運力,銀針仿佛帶了生命,無聲無息的穿過層層劍氣,幾不可見的銀芒倏地刺入龍熵持劍的右手手腕,龍熵即刻手上一酸,長劍“啪嗒”落地,即刻麻藥跟著蔓延到整個手臂,再無力撿起劍來。
“熵兒!!”李莫愁見狀連忙上前把龍熵抱在懷里,又心疼又生氣,“有你這樣練劍的?萬一走火入魔怎么辦!”
龍熵被李莫愁摟在懷里,扭過頭不看她,卻紅了眼眶。
“唉……”李莫愁無奈嘆息,“熵兒,這都快三個月了,你到底鬧什么別扭?嗯?”
龍熵聞言一頓,緊緊抿唇不答話。
李莫愁接著道,“若你是因為不喜歡被說是孩子,我不說就是。而且,你從小到大,一直都是直呼我名姓,我也從未跟你糾正過,你又何苦為了一句‘孩子’跟我生這么久的氣?”見龍熵仍舊沒有要跟自己說話的意思,李莫愁頓了頓,柔聲道,“還有下山。這山,我是一定會下的。但是,我答應過你,不會自己一個人走的,你怎么不信我呢?我說了,我會保護你,守著你,你還生什么氣?”
李莫愁說著有些想撫額,十多歲的小孩子真是難對付!
龍熵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是因為你答應了我,所以才要帶著我守著我,是么?”
“自然。”李莫愁猶疑著打量下龍熵的側(cè)臉,不太明白她問這話的意圖,也沒太思量她話中意思,順口接道,“我既然答應了你,就一定會做到。”
李莫愁說罷,龍熵別著臉頓了會兒,忽然輕聲道,“那你不必守著我?guī)е遥也幌胂律健!?
說完,掙脫李莫愁的懷抱,足尖輕點,躍出林外。
李莫愁怔怔地望著小孩子消失的方向,半晌回不過神來,喃喃道,“原來不想下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