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叫我低調君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風如刀。
思過崖冷厲的干風吹的李莫愁幾乎睜不開眼,即使李莫愁已經躲到一方巨石之側,耳邊仍然有烈風呼嘯不停,若不是李莫愁自己有些內功底子,在這思過崖恐怕根本都站不住腳,指不定就被這狂風吹落山崖,死生難知了。此刻,李莫愁覺得自己仿佛置身于赤.裸的兵刃青鋒交戰之中,每一道從自己身上吹過去的風似乎都可以清楚的被感知,也非得在李莫愁身上留下吹過的痕跡——比如,李莫愁本就被自己撕得不成樣子的衣服,如今更是被烈風撕成了碎裂的長條,只要稍稍用力,就可以輕易的扯掉一塊布下來。這種連人都難站定的地方,竟然還偏偏得抄寫什么見鬼的道德經!莫說一千遍,恐怕就是一遍,李莫愁也抄不下來!
全副心思幾乎都用來抵御烈風了,李莫愁哪里來的心思去抄寫什么道德經!快要被這殘酷的風吹到暴躁了。
這思過崖地勢極險,旁人輕易是不能上來的,真不明白一個懲罰人的地方,為什么竟然會設在這么高的地方,若是輕功稍微差點,連上都上不來!而且,站在這里,其實若無這強風吹得人動不了腳步,倘真是從這里往下看去,其實可以俯瞰大半個終南山隱約籠罩的綽約而又雄壯的風姿。李莫愁可不知道,這思過崖其實大有來頭。
當年林朝英和王重陽二人姻緣糾葛,林朝英一心想將王重陽拉入這紅塵情緣中,奈何王重陽醉心武學,雖也于林朝英有意,但認為兒女私情最易消磨人的斗志,且王重陽一向以國家為重,認為大丈夫于此內憂外患之時,更當勤奮自勉,為著民族國家貢獻全部心力,豈能為個人私情而耽誤民族大義!倒是頗有一番“匈奴未滅,何以為家”的心胸。由此,王重陽最終也是未能和林朝英得修正果。林朝英雖在和王重陽的全真教角智一戰中贏了這活死人墓,將王重陽從這墓中拉了出去,卻終究未能贏得王重陽愿為她臣服的心。
林朝英也是個心高性烈的女子,她自有自己的堅持。既然王重陽執意不肯應允,恐自己妨礙了他所謂的武學和大義,林朝英便立誓再不去找他,只是守在這活死人墓。可是,為情所困的女子,即便心性高烈的不愿失了自己最后的尊嚴,但真的失了自己心中掛念的那個人,又如何能不心灰意懶、悲苦難當!活死人墓中處處都有王重陽生活過的痕跡,每每看見這些和他有關的事物,林朝英又如何能視若無睹!這樣生活在活死人墓中,于林朝英而言,是難忍的折磨。但林朝英終究是心懷大氣的,有著屬于林朝英的倔強,她不容許自己這么脆弱。當初既然抱定了和他恩斷義絕的念頭,如今又豈可讓自己再陷入這無窮無盡的為王重陽的心思力竭之中去!于是,深深為情苦惱的林朝英,踏遍這屬于活死人墓的地界,終于尋得這終年烈風如利刃的風口峭壁,站在這里,任由如刀的寒風割在自己的每一寸肌膚上,一日,兩日,……,生生被這寒厲之風寸寸割裂半年有余,林朝英終于在風刃的打磨中,在烈風的侵襲里,漸漸看透了一些事,也放下了一份心。
當年一直陪著林朝英在這絕峰之下的,便只有如今李莫愁和龍熵二人的師父,老婦人已由當日的妙齡弱女被歲月催成今日年過半百的老嫗,她見證了林朝英的蛻變,也見證了王重陽的抉擇,更陪著林朝英度過了生命里最難捱也最重要的一段生活,直到林朝英老去,死去。“思過崖”三字便是林朝英親手刻下的名字,只不過,數十年來遭烈風侵襲,如今早已辨不清模樣,只能隱約看得出曾經有過刀削的痕跡。
李莫愁藏身的這方巨石,便是曾經林朝英終日踏在腳下,迎風而立的地方。
巨石早已被厲風摧殘的千瘡百孔,暗灰的石層表面,是一道道寒風行過的痕跡,清晰可見。便是在這巨石之上,林朝英一朝頓悟。如今的李莫愁只是將此作為暫時的避身之所,她完全不知道這經年被厲風削成殘石的石塊是怎樣見證了一個女人的覺醒,更不知道這飽經滄桑的巨石在將來的某天也將會是她李莫愁的頓悟之地。眼下的李莫愁只是心內極為不滿的躲在巨石之后,暗自吐槽她那個冷臉的面癱師父。
這種地方,哪里是思過的地方!
李莫愁倒覺得,這里更像是給人毀容的地方!來到這里不過半日,李莫愁已經覺得自己皮膚開始皴裂干枯,讓她叫苦不迭。面癱師父也沒給個準信,也不知到底要多久才能下去,在這里該怎么抄寫經書!
李莫愁倒是真心不敢違抗老婦的命令,她自是清楚這古代師門規矩是極為嚴格的,按常理來說,若非老婦親自發話,李莫愁便是在這里被風吹死,也不能擅下崖去。但李莫愁可不會傻到讓自己活活被風吹死在這里,她打算,自己最多在這里待三天,若是三天之后,即使那婦人不發話讓自己下去,李莫愁也不打算繼續待下去,這地方,太傷皮膚了!
只是,李莫愁已經在這思過崖活活被寒冷的厲風吹了三天,眼見這第三日的夕陽就要從云霧飄渺的西方隱沒,仍舊當真未有一人來讓自己下去,李莫愁無奈的抽著嘴角,暗暗磨牙。
她實在難以忍受這里的環境。
李莫愁只是一徑抱怨著,根本未曾用心有過“悔過”,甚至這三日,李莫愁大半時間都用來磨牙發呆吐槽,連真正用心打量下這思過崖的景致都沒有。烈風吹的人睜不開眼,李莫愁干脆就不睜眼。三天,李莫愁閉著眼睛躲在巨石之后,抱臂蜷縮著,她無心思過。而且,李莫愁完全不認為自己有錯。反倒是暗自在心中認為她那面癱師父是朵奇葩,怪異的老婦人!她并不知道老婦人令她來這思過崖的真實用意。
李莫愁在奇險絕高的思過崖待了三天,三天大多數時間思緒是放空的,偶爾會回憶一下很久很久以前的曾經,想念一下很久很久以前的朋友,懷念那時的人群和社會。李莫愁甚至很少想到龍熵。她的腦子里翻轉的,大多是跟自己相關的往事。但是,龍熵,李莫愁不知道的是,這三天,龍熵這個小孩子因為上不了思過崖,便守在思過崖腳下,默不作聲的陪了李莫愁三天。
只要一抬頭,就知道,那高在云端的地方,有小孩子自己心里想念的那個人。
一直以來,龍熵身邊都有李莫愁陪伴著。李莫愁離開的幾日,小孩子一個人待在石室里,說不出的孤寂和凄清,讓從不知恐懼為何物的小龍熵竟然漸漸有些莫名的懼意。身邊沒有熟悉的氣息相伴,龍熵修習內功無法定心,她總是不自覺的會把思緒轉到李莫愁身上去,不管什么時候,只要龍熵腦子中有點縫隙,李莫愁就仿佛魔咒,或笑或使壞或寵溺的模樣,占據小孩子的心頭,讓小人兒懂得歡喜的同時,也有了淺淡的失落和難過。龍熵無法聚精會神,然而修習內功最忌分神,不能全神貫注的龍熵,無可避免的亂了內息。
尚且年幼的小孩子被帶出了練功的石室,送交到孫婆婆手中,然而,小龍熵終究和孫婆婆相交不深,孫婆婆也一直以仆人自居,對龍姑娘滿心敬意,絲毫不敢逾矩,于是小孩子無聊的時候愈發思念李莫愁。
老頑童的出現,帶來的李莫愁獨有的氣息讓本來懨懨的窩在竹塌上的小龍熵即刻仿若有了活力,只一瞬,甚至顧不得自己連衣服都沒有穿好就跑了出去,然而見到的人,卻并不是李莫愁。
這讓龍熵覺得,自己受騙了。
被眼前這個胡子花白、圓溜溜的眼珠不停打轉的老頭兒騙了,也被李莫愁騙了。雖然這事情根本就和李莫愁毫無關系,但是,龍熵固執的認為,自己被李莫愁騙了。帶來了她獨特的氣息,她卻并沒有出現,小孩子這次體會到的情緒,叫做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