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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算相依為命?
李莫愁和小龍熵在黑暗的石室中相依相伴,兩人就沒怎么離開寒玉床。小小的龍熵不練功時窩在李莫愁懷里,寒玉床帶來的冰冷李莫愁替他擋去了大半。
可是這種日子也著實煎熬。
李莫愁不知道和龍熵在這里過了多長時間,無晝無夜,只是黑漆漆的一片。所謂夜視,其實不過就是眼睛適應了黑暗,逐漸能看見黑暗中各物件隱約的輪廓。當然,這是李莫愁所謂的夜視,龍熵卻是真真切切如生活在白晝一樣。
晝或者夜,對年紀小小的龍熵來說,根本沒什么意義。重要的是,有李莫愁在,龍熵就安心了。
可惜,李莫愁不是這么想。
為了勸慰龍熵,也為了打發這苦悶的日子,李莫愁幾乎使盡渾身解數,唱兒歌,講童話,教她調息內力。
然而,饒是如此,這安靜的如同沉寂的墳墓一樣冰冷陰沉的地方,依舊讓李莫愁各種煩躁。厭惡。
像是個囚犯。被禁錮在墳墓之中。
“熵兒。”李莫愁抱著小小的龍熵,沒話找話的說,“熵兒,你無聊么?”
龍熵乖巧的窩在李莫愁懷中,嫩聲嫩氣的問,“什么是無聊?”
李莫愁默然。
是啊,熵兒還小,還不知道什么叫做無聊。
“那熵兒覺得在這里怎么樣?”會苦悶嗎?會厭倦嗎?李莫愁很想這樣問,可是,為了不給龍熵造成心理暗示,她咽下了后面的兩句問話。
“很好啊!”龍熵收緊了手臂,摟住了李莫愁的脖子。
“很好?”李莫愁大感驚訝,“熵兒覺得好?”
“嗯。”龍熵重重點頭,“有莫愁在,就好。”
李莫愁聞言淺淺嘆息。
孩子總是這么容易滿足。
靜默一會兒,李莫愁長長吐出一口氣,輕聲問,“熵兒,如果師姐要離開這里,你愿意跟我一起嗎?”
龍熵從李莫愁懷中坐起來,晶瑩剔亮的眸子緊緊盯著李莫愁,“莫愁不要熵兒了?”
“不是不要,”李莫愁好笑的重又把龍熵攬在懷里,輕言柔聲道,“熵兒,你知道嗎?這個世上,人分為很多類。有人適合清幽雅致,不食人間煙火,”就像日后的你,李莫愁悄悄在心里補充,又道,“可是大多數人卻是社會動物,離不開群體生活。熵兒,師姐是俗人,受不了這種寂靜的要死的日子。師姐……忍受不了這種寂寞。”
李莫愁在黑漆漆的石室里摟緊了龍熵,“你還小,你從來沒有接觸過人群,你不知道在過了那么多年的喧鬧浮華之后,突然被迫活在一個孤寂的世界中,是一件多么令人煎熬的事情。你還不懂什么叫做寂寞。”
龍熵聽不懂李莫愁在說什么。可她看的到,也感受得到李莫愁身上散發出的濃濃哀傷。
小小的手摟緊了李莫愁,龍熵稚嫩的聲音淺淺響起,“莫愁,不怕,熵兒陪你。你要走,熵兒跟你一起走。”
“嗬~”李莫愁低低的笑,收起了突然而來的傷感,笑著擁緊龍熵,“熵兒是好孩子!”
龍熵也笑。
“嗯,好吧,熵兒,現在到練功時間了,熵兒你乖乖調息!”李莫愁揉了揉龍熵的柔柔的發,讓她自己坐在寒玉床上,“從今天起,你要學會靠自己。師父說的對,我不能太護著你,總有一天你要長大,也有屬于自己的路要走。熵兒,你要學會獨立。”
龍熵本欲撒嬌,可是滴溜溜的眼珠轉了幾轉,望著李莫愁嚴肅的神色,龍熵終究咽下了原本求饒的話,小小的孩子敏銳地覺察出,李莫愁今日的改變。
放龍熵在一旁練功,李莫愁自己盤腿坐在旁邊,奈何心緒難平,根本靜不下心來。
龍熵淺淺的呼吸在這寂靜的石室里清晰的響在李莫愁耳畔。知道龍熵已經進入閉關調息狀態,李莫愁閉上眼睛,泄氣的干坐著,滿腦子亂七八糟的情緒。
真是夠了。
十六歲了,自己應該有能力走出這終南山了吧?
李莫愁沉寂了十一年的心,因著這段時間的煎熬,重又開始蠢蠢欲動。除非死,不得踏出活死人墓一步。李莫愁無論如何不會讓自己孤老在這座墳墓里的。
師父在閉關。不知道多久才會出來。據說,練武之人,閉關個十天半月或者一年半載也不是沒有可能。
李莫愁想離開這里。
作為一個俗世的人,李莫愁從未想過讓自己變得和那個面癱的師父一樣滿臉冷峻,她更享受和兩三位知己好友一起享受這個世界的精妙。從前的沈寧也不是一個閑得住的人,一年中總會有一兩次和驢友們一起,徒步旅行,游山玩水,感受大自然的風采神韻。而不是死寂的待在一個冰冷的墳墓中陪一個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和一個難得見到一面的古怪大媽,還有一位以仆人自居動不動向自己鞠躬行禮的半百老人。
這里,于李莫愁來說,真的不是一個正常的世界。
她真的很想帶龍熵走。
帶龍熵去感受一下人間煙火,讓小孩子知道什么叫做俗世的歡樂。
不過,她不敢。
李莫愁自己能不能出去、能不能走出那片密林,尚且是個未知數。怎么能帶龍熵去冒險呢?
況且,龍熵是屬于活死人墓,屬于這個不染世俗的凈土的。
只是她李莫愁是個俗人,不甘寂寞的俗人。
李莫愁凝視著鼻尖冒出了汗珠的龍熵,微微一笑。
熵兒,既然你注定是神雕俠侶里光芒萬丈的另一位主角,那么,就讓你走自己的路去吧!師姐也要去走自己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