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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禍不單行,什么叫萬念俱灰,我今天算是在這家人身上完完全全地領略到了。
吳芹姥姥的尸體就橫在這棟樓下,從七層跳下來,血肉模糊,慘不忍睹。跑下樓,我的第一反應就是捂住宋俊澤的眼睛,卻沒能擋住自己真真切切地目睹這一幕。
常媽跪在這位一生命運多舛的老太太面前泣不成聲,幾乎要哭死過去。比起常媽,小芹則應了大悲無淚這個詞,我看見她靠在樓下的防盜門上,靠著靠著靠不住,癱倒在地上,她哼哼唧唧,面目猙獰,卻一滴眼淚都落不下來。
吳芹姥姥是自殺的,老人不識字,沒有寫遺書。誰也不知道她究竟為什么要死,但好像我們都知道她為什么會死。她原本病痛纏身,唯一的希望就是小芹,可如今,小芹做了在她眼中如此傷風敗俗的事情,她的生命徹底沉入毫無意義的昏暗。
畫面仿佛禁止在這一刻。
我不知道小芹現在怎么想,她做那些事都是為了救她姥姥,可也是那些事,親手逼死了她姥姥。多么諷刺,又多么難堪。
警笛的聲音從遠處緩緩逼近,我不想吳芹這一家再扯上什么麻煩,如果宋俊澤攪和進去,宋文驊肯定會歸咎于吳芹。
“走,我先送你回去,你在這不合適。”我握住宋俊澤的手,硬拉生拽地給塞進車里。
開走之前,我回頭看了眼吳芹,一個那么靈動那么聰明的女孩,如今雙目空洞,毫無光彩。我猜人生在她眼里也是這樣,黑白,并無常。
這一刻,我有些憎恨生活,為什么把苦難疊加成一座高山,重重地拋在她身上。而最殘酷的是,對于吳芹來說,艱難之后并不是否極泰來,而是徹徹底底的絕望。
宋俊澤大半路都沒有說話,我猜他比我還煩惱,還糾結,還不知所措。
直到車開過鬧區,周圍熟悉的車水馬龍稀釋了方才那突兀到駭人的一幕,宋俊澤才主動對我說:“其實我聽得懂你們剛才在說什么,小芹媽媽的意思是,小芹被人那什么了是吧。”說話的時候,他緊緊攥著安全帶,只可惜那纖細的繩子完全無法填滿他的手心,宋俊澤的指尖深深嵌入掌心,留下幾道月牙狀的血痕,“這個王八蛋,如果我知道是誰,我一定不會放過他。”
“如果這個人你認識呢?”我淡淡問道。
“那我更不會放過他,我會狠狠打他一頓,讓他再也不能做這種流氓事。”宋俊澤咬牙切齒,“不,不對,我才不會認識這種人渣。”
我倒吸了一口氣,我想,我可能知道這個人渣是誰。
這個人渣也不容易,他雖然渣,但他深愛著宋俊澤。他希望吳芹母女可以遠離宋俊澤的生活,所以他送他出國。
“你爸呢,我想見見他。”把宋俊澤送回家之后,我提出了要見宋文驊一面。
“他不在家,許阿姨你找他有事?等他回來我和他說?”
“不用了。”我摸摸他腦袋,“你早點休息,答應阿姨,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忘掉。”
他想了想:“我感覺很難。”
“等你離開這里就可以了。”我笑笑,“你出國那天,阿姨去送你。”
我打了個電話給宋文驊,然后晚上在天晟大酒店樓下等到了十點,終于等下來他醉醺醺的身影。
看見我,宋文驊招呼過來:“許朦啊,找我什么事?”
我走過去,一巴掌扇他臉上。
宋文驊一臉驚異地看著我,和宋俊澤下午的表情如出一轍。
“這一巴掌是替你兒子打得,他說如果讓他知道是誰碰了小芹,他一定把那個人臭揍一頓。”
宋文驊揉了揉臉頰:“你下手真狠。”他抱怨了一句,“你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