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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超不知道什么時候飄了過來，道：“和尚，吳越不是讓你去給那公主看病的嘛？怎么就出來了？”

和尚苦笑了一下，道：“那位公主眼中筋脈已然枯萎，尋常藥石難以起效。除非能找來南海鮫珠那等天地奇物，不然和尚我也是半點辦法沒有。”

“南海鮫珠？”云超吃了一驚。相傳南海有鮫人，對月而流珠。這里的流珠指的是南海鮫人的淚水凝結而成的結晶。但南海鮫人身為上古異族的一員，早已經在大陸上絕跡。這世間連有沒有鮫人存在都難說，鮫珠又何從談起？

“唉，帝皇之家，苦厄之命。可惜啊……”和尚搖了搖頭。

“原來如此！”云超道。

“什么意思？”

“難怪吳越把你轟出來，你的醫術此刻半點作用沒有，不趕你趕誰？”

和尚：“……”

朱府的另一處偏院，一張石桌上，兩個人相對而坐。

自和尚給出了若無南海鮫珠，無能為力的定論之后，場中氣氛顯得有些詭異了起來。

驀地，慕容熙打破了寧靜，道：“沒事的，我已經習慣了。最起碼你的朋友比宮中的那些御醫要好一些，還給了點希望。南海鮫珠，說不住哪天就被我碰到了呢！來，吳越，我給你倒茶。”

慕容熙笑了笑，伸手往石桌上摸去。

石桌上放著一壺茶，幾個杯子。慕容熙摸索著將茶壺拿在手中，隨即將一個杯子放到吳越面前，小心地往杯中倒茶。

但她顯然有些錯估了杯子的位置，手中的茶壺明顯偏了。

吳越慌忙捧起茶杯去接，可慕容熙好像突然又記起了杯子的位置，壺嘴移動了一下。

那壺中流淌的茶液頓時錯過茶杯流淌而下，劃過吳越的手掌，滴落到桌面上。

吳越趕緊將杯子放到壺嘴下方，看著杯中逐漸注滿的琥珀色茶液。他忽然感覺，這些他特意讓下人攤涼了再送來的溫茶，此刻是如此的滾燙，以至于讓他的心上也是感到一陣灼痛。

茶液迤邐流淌，漸漸順著桌沿滴落在地，瀝瀝細響，如人淚垂。

看著眼前一臉笑意的女孩，吳越眼中莫名有些酸澀起來。

吳越回過神時，慕容熙已經自顧放下了茶壺，又坐回了自己的座位，摸索著給自己倒了杯茶。

“有沒有弄濕你？”慕容熙突然道。

“啊？”吳越沒有回過神來。

“我知道，剛剛撒了些茶吧？我聽到桌子往下滴水的聲音了。瞎了的人，耳朵總是靈敏些。或許是因為看不到了，所以就想要多聽一些吧。”慕容熙不為意地笑笑。

“沒，沒有！”吳越突然感到有些惶恐。

“沒有就好。在宮里，總是有人將一切都弄好了放到我面前，燙的東西會攤涼了，尖銳的東西拿走了，就連我用的餐具也將瓷器全部換成了銀器，怕我不小心摔裂了割手。我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全然不用自己動手了。”

慕容熙笑著，頓了頓，又道：“可我是多么想自己動一下手啊！”

吳越沉默了。他又何嘗不是這樣呢？知道她眼睛看不到了，生怕她摔了、傷了。將一切可能讓她受傷的東西全部撤了，就是為了保護她。但在她的角度，她真的需要這樣的保護嗎？或者說她真的希望這樣的保護嗎？

其實，她只是想要身邊的人都將她看待成一個正常人，而不是一個目不能視，處處需要人遷就、保護的“廢人”，僅此而已。

吳越大口將杯里的茶水飲盡，又將杯子放回桌上。道：“那就有勞再為我續一杯吧！”

“好！”慕容熙欣然道。弓著腰又將茶壺伸到了吳越身前，吳越此刻沒有再去舉杯接茶。

他靜靜地看著慕容熙，或許，她倒的不止是杯中的茶，還有心中的淚罷？

她所有的堅強與信念，所有的委屈與不甘，都如這茶葉一般，在杯中沉浮激蕩。最終只能化為一杯百般滋味的茶，一人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