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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未知,地點未知
(楊星明)
這已經是第幾次,我實在記不得了。
每次太陽下山時,旁邊那座廢棄房子的屋頂上總是坐著一個小孩子。她是一個女孩子,雖然是短頭發,從穿著的白色衣裙可以看出。夕陽映襯下紅通通的,跟個柿子餅一樣,有些破舊,卻不知為何,穿在她身上,我總想到天使。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時候注意到她,只記得當時我偶然從房間的小窗戶往外看,和她的眼睛對上——空洞。這是我的第一印象,但她眨了眨眼,我卻再也看不出什么。
也許,她有和我一樣的遭遇吧。
但這,又關我什么事呢?
……
這里經濟不發達,大人偷雞摸狗都是家常便飯,更別提小孩子。她沒有加入其中,這我雖然沒看到,但我看到附近的孩子經常欺負她,這是對不加入者的懲罰。不過我每次只是放下手中的垃圾轉身而去,沒有其他多余的動作。
也許,她沒有父母吧,不然不會一直被欺負。靠在拐角處的我是這么想的。
她為什么總是一個人坐在屋頂?
她為什么會有這樣的眼神?
她為什么被欺負時從來不大喊大叫?
她有吃飯嗎,有穿的嗎,每天都是同一件衣服,她……
我在想什么,這關我什么事?
后面沒有聲響了,估計那些孩子今天是玩膩了這套把戲。我起身,回家。
她,知道我的存在嗎?
怎么可能。
我和這個女孩不會有任何交集,我們都活在自己的命運之中,即使相似。那名為孤獨的命運,就讓它這么存在吧,既然改變不了的話。
……
“你待在窗口干嘛,杵這很久了?”同房的小伙伴問我。
“沒什么,發呆。”我回答。
……
今天又輪到我倒垃圾,這次是同房的小伙伴陪我去,然后我又看到了這一幕。
他們撕扯著她的頭發,嘴里起哄似地說著不堪入目的話,將她的面龐提到他們面前,供他們欣賞何為可憐二字。
這已經是第幾次,我實在記不得了。
“嘿,別看了,晚回了又要挨罵。”小伙伴扯了扯我的衣襟,對我說。
聽到我這邊的響動,她無力的眼珠向我移過來。
對,這關我什么事?
別看我,就算你看我,我也不會出手的。
關我什么事,看多了可能會被連累,趕緊走啊,走啊,走……
為什么,我邁不動腳?為什么我的腳不聽使喚地往前走?為什么我要多看她幾眼,看清楚她那些不甘心的淚水?為什么她的模樣此刻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
我不是下定決心直接轉身走嗎?這關我什么事?關我什么事?
關我事的不都沒有好下場嗎?
我就這么一步堅定地前行,直到那些孩子注意到有人靠近,我也沒有轉身跑開。他們向轉過身正面看著我,挑釁地將我圍攏,欺負慣了她之后他們也想換人了。
我還是沒有轉身逃跑,這就放棄了最后的機會,我抬起頭和他們對視,這在他們看來是干架的信號。
當時我強烈地感覺到,如果我就這么轉身離開的話,如果我就背對這對目光逃開的話,我的命運將永遠定格在這一刻。我只知道,我心里有個強烈的愿望。我不想永遠就這樣活下去啊!我不會甘居于此,即使是活在黑暗的風暴之中,即使是面對茫茫未知的未來。由我自己來決定,由我自己來改變這一切!決不屈服,我的命運,我的選擇,由我自己來把握!
“啊啊啊啊啊啊——”我身體前傾,提步猛沖上去,給了為首的大塊頭肚子一記狠拳,然后就是毫無章法的亂錘,直到把自己全身的力氣打光。
接著,沒有任何懸念,和那個女孩一樣,我被拳打腳踢。不知道過了多久,一群人覺得氣也出夠了,罵罵咧咧地揚長而去,去找下一個給他們消遣的倒霉蛋。
于是這里就剩下我們兩個人了。
她跑到我身邊,扶起了我,然后跪下來,用雙手捧住我的臉龐。
她說謝謝你,救了我。
其實,并不是我救了你,是你給了我救贖才對。
我勉強睜開腫脹的雙眼,努力讓視線變得清楚
她好可愛,今天第一次發現。
不用謝。我擠出一句,嘴巴實在疼得發火
當時,因為害羞的緣故,我拼命忍住了涌出的淚水。對你只是不停地笑,蹭破皮還在滴血的雙手不停地擦著擦也擦不完的鼻涕。
看到我這狼狽的花貓臉,她清脆地笑出了聲,從破了個洞的衣裙兜中摸出一個白色手帕,干凈的讓人難以置信,和她的笑容一樣清澈。
終于有第一個對我微笑的女孩,感覺挺不賴的。
“你叫什么名字?”她問我,把手帕按到我的傷口處擦拭,她的聲音很輕,很甜。
我眨了好幾下眼,示意沒有,這是實話。
她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一樣地說:“這樣啊,那你記住我的名字好了,我叫做——”
2110年8月8日10:20地點未知
左手臂搭在額頭,靜靜地看著一團黑的頂上,剛剛回過神的楊星明一時沒有想起目前的狀況。
睡了有多久?
他嘗試動一下手臂。
沒有回應——沒有30分鐘。
楊星明意念輕輕動了一下,在自己眼前劃出了狀態欄:
HP:15/650(極度危險)
MP:800/800
LV:2
EXP:785/810
狀態:昏迷(你因為從高處落下,使得自身昏迷30分鐘,在此期間不得行動,退出)剩余時間7分30秒
呀咧呀咧,看起來自己攤上大事了。
30分鐘啊,足夠第一集團升到5級6級,再加把勁就可以去攻略新手村唯一一個副本《烏山強盜團》,看現在這幅慘樣,首推已經不是自己的菜,加上這次前途未知的尋找隱藏職業,重生的優勢就這樣又打了一個折扣。自從碰上那三個白癡之后,事事不順,現在自己在這個鳥不拉屎的枯井中,動彈不得。
不過自己也算幸運的,前面22分鐘睡過去了,無聊的時間可以少了。
一晃這么多年過去了,不知道她之后怎么樣了?有沒有再被他們欺負?有沒有哪個好心人家找到她?
呵呵,對,這不關我的事。
楊星明自嘲一樣地眨了眨眼,嘗試動一動手指,結果只是證明了系統精確到指甲蓋的嚴格執行。
重生,果然沒有小說中那么順利啊。
那些有主角光環的主角出門就順風順水,隨便打個野怪就爆出稀奇裝備,迷個路都能發現隱藏任務,掉個坑也許還能看到絕世秘籍,不像自己在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枯井中裝死。
重生的確牛,重生黨就不一定了。
不過這樣也對,那些重生人士要么家破人亡,要么被地痞惡霸往死里欺負,要么遭人陷害,反正是要多慘有多慘,可以上一年后的《華夏達人秀》比慘了。自己,現在想來,只是一個女神被別人追走,高考棄考怕被家人罵的衰仔二貨罷了,完全沒有可比性,所以沒有小說中那么爽也在情理之中。
就不知道可不可以像重生小說大結局那樣抱得一個還是很多個的美人歸呢?
哎呀,我在想什么既成事實呢,啊哈哈哈哈。
暢想著并沒有多大可能性的未來,時間就這么在打發。
也許啊,我是說也許,我不聽那個人的建議,時間一到之后我就退出然后刪號重練,我的頭盔有這個特權,裝作不知道給洛月龍打個電話,接著直接出新手村往LV5的豺狼區扎,繞到最角落的背風坡有個用草虛掩的洞穴,里面躺著奄奄一息的NPC薩爾帝夫,給他5個面包和全身的血液就可以轉職成為——我最擅長的唯一隱藏職業嗜血獵手,憑借我的重生經驗,絕對可以像小說中那樣順利得不得了,甚至在開服第一個星期甩主流軍團3,4級,這都不是夢想,成為游戲第一人也不在話下!那樣的話,那樣的話,我會變得和以前不一樣嗎,我會在那個晚會上告白嗎,我和以前還有什么區別嗎?
……
別騙自己了,我依舊會是那個廢柴明,不思進取,得過且過,過著能不勞而獲就不會一分耕耘的狗腿生活,在游戲里走別人安排好的路線,既然前途已經是劇本寫好的一片光明,那么現實隨意一點不觸犯雷區也沒有問題。那么,楊星明還是那個楊星明,三年之后那場聚會,我還是站在舞臺上拿著那個“我”,與女神只有那一刻的對視隨后見證他們二人的結合。有重生經驗的我可能不會再默默離開,而是說著恭喜恭喜,運氣好的話被齊哥拉過去撮一頓,看他們秀恩愛,聽齊哥講高中三年暗戀女神的心路歷程然后和眾人一樣狠狠拿他們取笑,哈哈哈哈哈哈。
這他瑪開什么玩笑!!
瞪大了雙眼,仿佛有一團火焰直射在這漆黑的頂上。
我不想這樣,既然老天垂憐我,給了我從頭再來的機會,我就要好好珍惜,重新開始可不是重蹈覆轍。我不想再在那個躲在房中偷偷哭泣,一次又一次罵自己無能,一點也不想!既然我已重獲新生,那么我就好好走下去,跟這未知的未來斗一斗,去獲得只屬于我自己的陽光下的地盤,去奪得我想要的東西!
這里不是小說世界,是我楊星明存在著的世界!
想到這里,楊星明長舒了一口氣。搞什么,早這么想多好。
我已經開始改變了。
楊星明突然撲哧一笑。
原來是這樣,自那以后,在之后漫長的時間中,在風暴的侵襲中,原來是我忘了初心。變得不安與驚恐,沉湎于自己的痛苦,被自己的無能所縛,我從沒注意到,那名為命運的風暴,在我的心底————
原來已經變得如此巨大和暴戾!接下來由我自己選擇!我自己決定,我的命運,只有我自己才能好好守護!我決不屈服,我想要守護——
“值得守護之人的笑容。”楊星明起身,恢復了嚴肅的神情,摸著枯井壁往里面走去。耳邊傳來的是系統的機械聲:您的昏迷時間已到,您現在可以自由行動。
……
不知道走了多久,不知道現在在哪里,地圖還是顯示“地點未知”,而楊星明也不急,沒有看時間,也沒有加快步伐,只是在不斷的碰壁下一路往前,沉默不語。
“也許運氣好的話,可以碰到一只野怪自殺回城吧。”他對自己這么說,雖然挺可惜快要升級的經驗。《幻滅》中無論你經驗值是1%還是99%只要死亡,不僅一律清空當前經驗槽,還會往下掉一級。
他就這么向前走著,一如既往,只是不斷摩梭著自己的手指,像是在回憶什么觸覺。
然后,前面出現了一點點亮光。
叮~系統提示:您發現了空間法師卡爾斯的藏身地點。
空間法師?!
《幻滅》起始之鎮
西區的技能導師處經過這么久的時間已經沒有剛開服時的人山人海,除了那兩個玩家答對問題之外,后面的玩家都是乘興而來,失望而歸。在場看熱鬧的許多玩家也意識到沒有什么說頭便呼朋引伴去練級場體驗游戲生活了,所以現在學習技能不需要擠人流了。
“KAO,那個法師怎么這么拽。”說話的這個人叫吊絲者帥也,前一話不幸地成為某人的杖下亡魂,現在和他的兩個小伙伴復活出來學技能。
“要不是我們沒學技能,就憑他的三腳貓功夫,哼哼。”這個很不服氣的法師叫吊者高也。
“對了對了,你們有沒有看到他的ID?”接茬的是三人組中的最后一人,按照名字格式也不難猜出他叫做絲者富也。
“當然。”戰士陰險地一笑,“系統有提示的,死亡流星,真是個中!二!的名字。”
“那么,我們走吧,他估計還在原地。”
三個人聚攏在一起,得到了彼此助威的力量,一起步向南部的樹林去找那個中二法師算賬。
空間法師卡爾斯的藏身地點。
“這位老先生,請不要這么緊張好嗎?”
穴道的盡頭是一個昏暗的洞穴,光源只有頂上的一團小小的火苗,所以看不清坐在最深處那個人的面容。楊星明就站在入口處,雙手舉起,法杖收到背后,示意自己沒有惡意。仔細看的話,在他周圍隱隱約約有一層淡紫色的壁罩,將他整個人關押其中。
“卡爾維諾的祝福,熟悉的感覺。果然還是被找到了。作為獎賞,留下你的名字,然后,死。”蒼老的聲音帶著不加掩飾的殺意,似乎待會從楊星明嘴里蹦出的哪怕一個字不招他待見,他就會手起刀落。
“我不知道你是誰,更別談‘追殺’二字,我只是一個普通的見習法師。”楊星明聳了聳肩,他說的是實話。
說時遲,那時快,從黑幕中閃出一道紫光,直向楊星明額頭而去,楊星明沒有其他動作,乖乖站著,相當配合。
紫光沒入楊星明頭中,不一會兒原原本本地飛出,回到黑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