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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鎖命三名洪水旗弟子留下照顧她,自己帶著十個人按著鐘巧巧指的方向追了過去,空有痕跡,銀鎖卻不敢追得太緊。幸而有小黑在天上監(jiān)視,如是往東走了兩日,他們終于看到了侯景的殘兵敗將,趕忙將消息傳了回去。
失卻侯景蹤影,向碎玉當然非常生氣。陸亢龍親冒戰(zhàn)火潛入德府一探分壇究竟,見滿地饑民閉口不語,只一群白衣弟子穿梭其中,墻里寂靜非常,墻外哀嚎陣陣,他想了一想,跳出去斬了幾個人頭,帶回來兩個人。
淳于征聽說他來,裸著上身負荊請罪,陸亢龍無可斥責,只得低聲問道:“何以這么安靜?”
淳于征道:“不能讓人知道里面有人,便不讓他們出聲。”
“哦?倒也聽話……”
淳于征道:“殺了兩個不聽話的,尸體拿去喂蛇了。”
“蛇?哪來的?”
“不死金身捉回來,養(yǎng)在糧倉捉老鼠的。”
陸亢龍撲哧一笑,道:“真有主意。我看看你鼓動了幾個人?”
不料此言一出,眾弟子紛紛跪下,道:“我等自愿留下!不怪淳于!”
陸亢龍長嘆口氣,道:“你們讓侯景跑了,我怎么跟向碎玉交代?”
“這……巧巧去追了。”
“就她一個?”
“……是。”
陸亢龍嗤笑出聲,“她一個人單槍匹馬,就算是死了,都沒有人回來報喪!”
淳于征低下頭去,默然半晌,低聲道:“屬下……屬下愿意受千刀之刑。”
陸亢龍直起身,不置可否地撣了撣袖子,淳于征聽他許久沒有聲息,悄悄抬頭,卻已不見了他的影子。
陸亢龍回向家營帳時,喻黛子第一個沖上來跟他說:“大師兄在生悶氣,你別惹他。”
“哎呀,不怕不怕,”陸亢龍一邊推開喻黛子,一邊安撫道,“他生氣我就不敢撩他?”
喻黛子一口氣沒喘勻,咳嗽了起來。
陸亢龍扭回來邊退邊道:“小呆子這么大年紀還會嗆著自己,是走火入魔的征兆啊!”
喻黛子扶著木樁,邊咳邊腹誹道:再走火入魔也不若你那徒弟……早晚有人替我治你!
他遙遙見陸亢龍掀開帳門,便往旁邊一躲,里面飛出一個水壺,一路落到了他自己面前,陸亢龍笑嘻嘻地進去,接著一陣狂風將那營帳從里往外吹了個窟窿,陸亢龍跑在前面,向碎玉拄著拐杖在后急追,竟也絲毫不落其后。
眾烏山子弟聽見外有異響,如臨大敵,紛紛拿起武器,喻黛子只得追上去,一路跑一路喊道:“全都原地站好!不許亂動!解散!”
向碎玉雖是主帥,但喻黛子是將軍,大小軍令都由他下達,眾人聽慣了他號令,聽他喊得這么急,雖不明所以,也只得各自去做各自的事情。
只一轉眼,他就把那兩個打作一團的師兄追丟了,好在有人瞧見兩人出了營地往河邊去了,喻黛子追將過去,見向碎玉那兩柄鑌鐵杖舞作一團灰影,陸亢龍被罩在里面,金鐵交鳴之聲回響不絕。陸亢龍一柄單刀護身,所有灰影碰刀輒止。
他看了一會兒,自己樂呵呵笑出了聲音,心道小師侄雙刀,大師侄單劍,到他們兩這里倒是反過來了,真是有緣。
他漸漸看出了點門道,心想勸架是勸不了了,遂默默回頭,不一會兒推了一輛輪椅回來,站了片刻,自己坐了進去。
這兩人歲數加起來沒有一百也有八十,現如今打架居然全靠蠻力,向碎玉每一棍子都抽得非常結實,陸亢龍右單刀左鐵手,居然也是純靠外功格擋,喻黛子暗暗心驚,一會兒摸出幾個銅錢來,給左邊的扶手放了兩枚,算是押陸亢龍的鐵手先壞。然而想了一想,又往右邊的扶手放了三枚,算是押向碎玉的鐵杖先壞。
他左右手邊的銅錢各壘了半拃高,向碎玉終于氣喘吁吁地住了手,雙手拄著拐杖搖搖晃晃地站著。陸亢龍高舉鐵手,揉著胳膊根部,嘆道:“大師兄下手真狠……”
說著,他又把刀舉到眼前,順著刀鋒看過去,道:“幸好,幸好沒砸壞我的刀。”
向碎玉冷哼一聲,道:“你方才都是拿刀背接的,當我眼瞎了么?”
陸亢龍嘻嘻一笑,“刀鋒刀背一體同心,說不定敲裂了刀背,刀鋒飛出去一塊,傷了大師兄就不好了。”
“你放屁!”
陸亢龍并不理會盛怒的向碎玉,轉身朝著喻黛子招招手,道:“小呆子,別吃了,快過來給大師兄看座。”
喻黛子悻悻將瓜子揣進袖子里,收好自己那兩摞銅錢,推著輪椅走過來,道:“師兄辛苦了,師兄喝口水。”
這話里的“師兄”想來是沒有包括陸亢龍,因為他說話時只對著向碎玉一人。陸亢龍摸摸鼻子,上河邊掬了一捧水喝凈,又擦了擦臉,才走回來。向碎玉只用眼角斜瞟他一眼,對喻黛子道:“黛子,我乏了,先回去歇著。”
“這……”
向碎玉沒等喻黛子猶豫完,自己推著輪椅向前,道:“我自己走。”
兩人目送向碎玉走遠,齊齊嘆了口氣,喻黛子道:“二師兄,你莫要覺得大師兄不講道理。王僧辯手下屠城,他氣得無法,只怕他現在是……”
“是什么?”
“士氣低落。”
陸亢龍奇道:“他低落什么?”
喻黛子嘆氣道:“想來不愿再為這等不義之師賣命。若非已借到蓮花渡和明教兩大助力,說不定昨天就已撂挑子回烏山了。”
陸亢龍嗤笑道:“他還不算迂。”
“可現在如何是好?本該是二師兄分內事,你居然搞砸了?大師兄只是揍了你一頓……”
陸亢龍嘆了口氣,道:“孩兒們只是心軟,看見手無寸鐵之人任人宰割,難道袖手旁觀嗎?可惜人手有限,無法兩頭兼顧,叫侯景跑了,我也……唉,我也沒法子,只好等銀鎖的消息,希望她能碰巧找到侯景的蹤跡。”
“難道、難道就干等著嗎?這可真是……這可真是一招不慎,滿盤皆輸……”
陸亢龍冷笑道:“你來怪我又成什么話?堂堂梁國士兵,劫掠自己的都城,連賊都不殺了,可笑,可笑。”
喻黛子無可辯駁,臉上火燒似地,等了個借口跑出來,跑去找向碎玉。
向碎玉仍悶著不說話,師兄弟二人相顧無言,喻黛子終于忍不住忍不住打破沉默,道:“大師兄不必擔心,二師兄總有法子的。”
向碎玉沉聲說道:“正是我等現如今都需指望他,我才不得開心顏……這等人物,我真不想與他為敵啊……”
話雖如此,喻黛子仍忍不住笑。自打他拜入神仙谷,這兩位師兄就沒有一天不打架,這時再說“不想與他為敵”,是不是太晚了些?
可是江南于他們來說已不是勢力范圍,往來情報全要仰仗陸亢龍,明教信件往來不過半日,比地頭蛇都快。
果不其然,陸亢龍回來,對喻黛子轉述了日下情形:銀鎖已帶人去追,叫他們快些趕上來。
向碎玉聽罷便要立即啟程,陸亢龍又說不忙。
向碎玉強壓怒火,“你說出個理由來,我就不揍你。”
陸亢龍道:“水路好走,陸路麻煩太多,我已安排好了,再多等半日,我的船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