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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說了些什么?即使從今陌路,需要這么傷他嗎?最后那句話的潛臺詞就是:我渴望擺脫你江承一。這對他將是多深的傷?
沒有人比我更愛他了,可我卻狠心到插他一刀,還要把刀柄也一起沒入他胸膛。
菱子說,有些事終究是要剖開了心去解決的。此言非虛,而真正剖的卻是兩個人的心。
僵坐了很久,直到整個人都陷入沉沉昏暗里,才動了動僵硬的身子。任由刺麻感遍布全身,然后歪著身體站起,顛簸著走了一會,那針扎般的刺痛才逐漸消去。
環顧了四下,才記起自己是要收拾東西來著。從床底下翻找出箱子,開始一件件收整,無比耐心,足足花了好幾個小時,才基本上把自己的物品都歸類好。然后開始打掃屋子,上回菱子來說我把這里變成狗窩了,起碼在退房前能整潔一次,給房東留個好的印象。
等一切都搞定后,我累得滿頭大汗,看著整潔如新的屋子,某道影像快速在腦中閃過。斂去雜念,想看看幾點了,在門口處找到自己的包,拿出手機來,竟發現上面有好幾通未接來電,還有......江承一的短信。
再看時間,竟然已過十一點,突然想到我從下午到現在,都沒給家里打過一通電話,而之前韓冬讓我到了菱子那給個電話這事也忘得一干二凈。劃開屏幕,果然那幾個未接電話里,有兩通是韓冬打來的,有三通是家里的。
略一遲疑,先撥了弟弟的手機,他的聲音里帶了困意,聽到是我還問我怎么這么晚還打電話回來。原來他們在我電話未接情況下,號碼撥到了韓冬那,所以知道我晚上去處就不再掛心。給韓冬發了條短信:“忘記給你電話了,抱歉。”
做完這些后,目光凝在那名字上,控制不住不去點開那條信息,內容讓我愣住。
“最近我一直在聽一首英文歌,歌名叫:《stayithme》。”
想過他會發一些道歉或者挽回的話,卻沒想他會發來一首歌名,遙遠的記憶回到他第一次親我后,他發信息給我說在聽黃綺珊的《離不開你》。幾乎是立即打開電腦,連上網去搜尋這首英文歌名字,憂傷的旋律徐徐升起。
stayithme。
一共三種涵義:和我在一起,不要離開我,與我相隨。
放了循環播放,任由歌聲流淌整個屋子。這天晚上,我徹夜未眠,睜著眼看東方漸吐魚白,然后光亮一絲絲照進窗來,卻無法抵達心中。
因為,早已沉淪地獄,何來光明?
起身時腦袋昏昏沉沉的,特別重,腳著地霎那有輕微的恍惚,晃了晃身子才站穩。之后機械地開始梳洗、換衣服,然后在出門前給房東打了個電話,告知我打算退房這事。房東很客氣,因為租屋這么些年,從沒拖欠過房租,按照程序一年簽一次合同。所以這次提前退租,倒并不為難,約好后天來與我細談。
下樓時想著還得趕回鎮上家里去拿戶口本,昨兒夜里在我給韓冬發出短信的十分鐘后,他就回復過來了:“不要緊,明天早上9點在鎮上見了面,咱們再一起去民政局。”
又一次提醒我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6月1號,兒童節,我的單身終結日。
當走出樓道,一道身影觸不及防地撞入眼中時,我驟然止步。
定定看著那背身而坐在地上的背影,心底有個聲音在說:他沒有走。可是,又能如何?強硬了心,抬腳往背離的方向而走,走到路邊有輛出租車駛來,我攔下后坐進里面,看到那本弓身而坐的身影已經站起,驚痛的臉在慢慢變小,直至消失。
大約是到鎮上的時候,韓冬打來電話,說我弟弟在他店里,問我到哪了?五分鐘后到那邊,才知弟弟是特意把戶口本給我送過來的,免去我再回家拿。
韓冬關好店門就走過來對我道:“走吧。”
我埋著頭往公車站走,卻被他從后拉住胳膊,微微一僵回頭,他指了指停在店門口的一輛銀色轎車,“我們開車去。”怔愣了下,下意識問:“你的車?”
他搖搖頭,“是我爸的,我在鎮上開店,到家就幾步路,一般不用車。等領完證陪我去4s店吧,幫我看看車子,給個參考意見,也是該買車代步了。”
直到坐進車內副駕駛座,車子緩緩啟動,我的腦子都還是鈍鈍的。
韓冬似乎在對我說什么,只覺耳膜汩汩在痛,卻怎么也聽不清。
那年,江承一問我,是先買房還是先買車,我知他對車喜愛,答先買車。于是就有了那輛白色北京現代。車子剛回來時,連著好幾天,他的眉眼里都是笑意。而且那輛白色車子,至今都跟新的一般,因為平常只要有一點臟了,他都會親自去擦洗。
是手上的拽動才拉回我意識的,眼睛睜得很大,才看清韓冬憂慮的臉。后知后覺地發現車子已經停靠在路邊,忽略身體里泛起的疼痛,輕聲問:“到了嗎?”光只這三個字,就好像花去我所有力氣般,呼吸壓抑的幾乎要窒息。
韓冬的目光從憂慮到帶了審視,他問:“小芽,你怎么了?臉色這么難看。”
我滯了滯,答:“昨天沒睡好,可能有點累。”
他似松了一口氣,柔聲道:“還沒到,我看你臉色不好,喊你幾聲都沒應,怕有什么事把車子停靠下來。既然累那你就闔一會眼,等到了我再叫你。”
我點了點頭,把身體蜷縮起來,頭靠在窗上閉了眼。沒有忽略韓冬的右手,始終都拽著我左手不放開,多么相似的畫面,又多么諷刺。
開往民政局的路,始終是有盡頭的。
當車子再次停下時,心臟驟然疼痛,一抽一抽的,連呼吸都似壓迫著神經。耳旁傳來溫和的喚聲:“小芽醒醒,到了。”
我根本就沒睡過去,幽幽睜開眼,視線飄往窗外,民政局的大門赫然在目,那幾個字刺得我眼睛發疼。深吸了幾口氣,不斷作心理建設,想既然已經到了這一步,就沒有后悔的權利了,再難跨出去,也終究是要跨。
可心理建設做得再多,也抵不過當雙腳站在平地,視線所及處那從昨天,甚至更久前就刻進了眼里的身影。那一刻,我的情緒潰不成軍,無力地靠在車門上,身體沒有知覺,眼睛睜得再大,也被白光迷了眼,什么都看不見。
唯一剩下的感覺,是胸口的有一處地方,完全被掏空了。
它在嘶吼:江承一,你一定要逼瘋我嗎?
短暫的恍惚失明之后,沉穩的腳步來到身邊,韓冬低首對我道:“小芽,我們進去吧。”我用力閉了閉眼,將白光眨去,正要抬步,卻看到門口的身影在緩緩靠近。
無法控制身體不輕顫,韓冬的手包圍環上來,他輕問:“冷嗎?”
冷!從骨子里泛起的陰冷,讓我連牙齒都在打顫。
以為江承一會直面走向我,可就在那雙腳離到最近處時,卻錯開了位置,與我擦身而過。就好像......對面不相識的路人經過一般。
我幾乎是被韓冬帶動著走向民政局大門的,在進門的霎那,鬼使神差地回頭,然后整個人都跌進一雙毫無生氣乃至絕望的眼中。
之后的過程我都渾渾噩噩,甚至可以說是魂不守舍。幾次韓冬喚我,都只會愣愣看著他,一個指令一步動作。拍結婚照,辦手續,到最后一步簽字時,握著筆的手抖得不成樣子。
韓冬見狀,微笑著將手按在我顫抖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