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澤長宮主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輿論倒向,越聽越順耳,我暗含著凌傲和挑釁,淡淡看向蘭痕,他不知何時將茶水倒了,正把玩著杯盞,嘴角噙著一抹雅致妖嬈的笑,“卉娘說什么便是什么。”
旁觀的妖魔一陣嘩然。
蛇精婕予手指微微顫抖,含恨忿忿道,“你是真為了她,還是她胡言亂語,混淆視聽?”
蛛毒將紫劍拔出一截,手指在雪刃上緩緩撫過,一種令人悚然的氣息源源不斷地從身上散發出來。
蘭痕笑容一滯,傾身過去,挑起蛛毒的下巴,“不過,我要娶的是蛛毒。”
旁觀的妖魔再一次嘩然。
我輕笑了起來,神色鎮定地站起身,“總歸與卉娘是不可能的,妖君總算是明智了一次。”
我一步步踏下涼亭下的石階,反應平靜得連自己也不敢相信,蘭痕呵蘭痕,我再也不是那個仰首看你,等你眷顧的女子了。
我招下一片云,掠身上去的瞬間,一陣驚呼在耳邊響起,淡淡的血腥味在鼻邊彌漫,我凝起眉,稍微側過臉,只見那婕予胸口插了一柄匕首,朱釵跌落,長發散亂,用盡所有的力氣向深淵中飛退,空洞絕望的眸中,赫然流下兩串血淚。
“我要讓你,永遠記住我。”
恨欲不得的聲音帶著瘋狂和決然在半空響起,那一抹纖柔的身影飛快墜入煞氣翻騰的深淵,蘭痕匆匆掠身,卻只來得及抓住一片破碎的衣袂。
此后幾年,我都有些睡不好覺,偶爾在半夜坐起身來,一個人對著漫漫黑夜,大腦一片空茫。
百年光陰,說長也長,比之數十栽的人世,我已經十分幸運,這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傷情橋段,卻讓我在輾轉難眠中,對那個人真正淡了情愫。
后來我做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夢,夢見一個玄衣玄發的俊美男子來找我,五十年后,夢幻成真了,再是五十年后,夢幻破滅了。
這一生都是夢,夢里來夢里去,我老了,夢也該結束了。
我輕輕地嘆了嘆,既然是夢,一定不會疼的。
白云下方,往世崖之顛,一個玄衣身影背對著涼亭,大風獵獵而過,男子削瘦的輪廓便顯了出來,清冷蕭瑟,他的雙手負在后背上,蒼白而修長的指間,還夾著一支簫管。
這便是不多前還與我在幻境中繾綣的男子么?
我悄無聲息地下了云端,落到懸崖之下的平階,緩緩拾級而上,風扯起我大紅的衣袂,半白的發絲掠過眼際,我的心境卻如不動的云端,縹緲得遙遠,靜止得死寂,我頷首看他,勾起唇角,慢慢道,“這兩日來,卉娘倒也想明白了不少問題。”
他轉身過來,望著我,不語。
我道,“佛家言,人有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僧會、求不得、五陰熾盛。這百年來,卉娘囿于癡妄,除了遲早會到來的死,倒也將其余的苦都過了一遭。”
我嘆,一步步走向他,“如今大夢初醒,我便明白,一切都是過于偏執的緣故,轉瞬也是一世,漫漫也是一世,得與失不過是調味劑,平時笑笑也就過了,又何必拿來傷己傷身,非要弄個吐血斷腸不可?”
玄袖下的修指動了動,卻終究沒有握起。
那眉,凝如霜凍,那眼,漆黑,看不到一絲光線。
這便是我愛了也恨了半生的男人么?
我的姬修,我的姻緣,年華,孩子,都葬送在他的手中。
我走到他的跟前,與他對視了幾秒,偎入他的胸膛,他的身體不經意間顫抖了一下,手順著我的后腰向上,似是堅決地,按在了我的背上。
“卉娘。”
他喉嚨間逸出兩個沙啞的字眼,潰不成音。
“卉娘啊!”
他的頭垂了下來,緊抿著的唇貼著我的頸部,冰冷透入骨髓。
我輕輕地笑了起來,“以前我曾以為,是鬼君錯了,是鬼君不解風情,誤了我的一生,可現在看來,確是我的不對,終究是我自私自利,世界上哪有那么任性的事,我對鬼君起了念想,就一定要鬼君也對我動情么?我等待只是我一個人的事,鬼君從未要我等,也未給我任何承諾,我是姬修的妻子,卻懷了鬼君的骨肉,鬼君毀掉也是對的,不然我定會成為六界的笑柄,鬼君為我打算,我感到十分欣慰。”
我停了一下,繼續道,“當初截下鬼君,也只憑著年輕氣盛,不曾想會耽擱鬼君這么多年,說來也是愧疚,若不是我吸了仙子卉娘的仙澤,她也不會化作一地枯骨,讓鬼君對著一副皮相苦等。我錯了,錯了。”
他擁著我,手臂越來越用力,我感到一陣窒息,五臟六腑都要被擠出來。
“卉娘,再等幾年,我們就能回到從前的日子。”
從前是什么時候呢?
他和仙子卉娘相伴的幾十萬年光陰么?
我“嗯”了一下,“好啊!一定會很幸福。”
他身體一震,沉默著,頓了許久,手慢慢地松開了,頭從我頸間抬起,眸中閃過一絲不可置信,然后定定地看著我,“為什么?”
我的手蒼白,冰涼,握在刺入他心臟部位的匕首柄上,耳邊是鮮血汩汩流出的窸窣聲,玄衣上,大片大片的濕痕在不斷地蔓延。
為什么?
往世崖上,大風肆虐,像要拂開一切。
我勾起唇角,透過掠過眼際的絲絲白發,看著那張逐漸蒼白下去的臉,“鬼君說,為什么呢?”
我手腕一動,匕首柄直直沒入,他踉蹌著往后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