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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仰首,大笑了起來,連自己聽來都覺凄厲。
他瞳孔一縮,手往下移,一聲裂響,我著的這一襲嫁衣從衣襟處向下被直直撕開,一陣涼風灌入體內,沁入心底,我止住笑,愣怔怔地看著他,神思恍惚中,不由得后退一步。
只隱約記得,今日是我嫁給姬修的第一天。
他帶著難以訴說的,決絕的瘋狂,一個吻落了下來,輾轉噬咬,睫毛亂顫,我聞見血腥味從唇瓣上逸出。
我做不了主,無法作主。
我想,總歸對他也是絕望了的,恨得再刻骨也未嘗不可。
我不再試圖反抗,只一遍又一遍在心中說,子懿,你死了那么多年,這一次的羞辱之后,是徹底死了,再也不會活過來。
那玄發糾結于頸,不斷摩動纏移,絲絲縷縷冷若細冰,我閉上眼,任他在我的唇上,臉上,頸上,心口上留下無數淤青,發出一聲輕笑,“幾十年來,我為你白了發,你卻來撕裂我的紅裝。”
他似是未聞,反而更加變本加厲,終究是將我推倒在床榻上,狠狠地欺身上來,那一襲被撕裂的紅衣被盡數褪去,在一閃而起的火光中飛快化成灰燼,我睜大眼,拼命伸出手去,要握住一抹最后的溫暖,卻終究只是徒勞。
在粗暴中,在絲絲縷縷的血腥味中,這一顆心已滄桑如大海枯竭。
我從一床凌亂中醒來,耳畔有簫聲在靜靜地流,身邊的人已經不在,唯有隱隱約約的疼痛在提醒著不久前發生的事。
紅衣已經被撕裂,掀開被子,身體一陣涼似一陣,我拉過毯子,將自己裹住,正要下床去,卻見床尾放了一身疊好的衣物,素白如月華。
腦海中浮現白衣卉娘的身影,我有些麻木的心狠狠一疼,一掌揮向,白衣朝門外飛去,簫聲戛然而止。
下腹一陣劇痛,全身的淤痕也在狠狠扯疼,我裹著毯子,緩緩走向門外,才發現外頭下雪了。
這尸香魔芋遍布的妖冶之地,竟然會下這般純白的雪!
漫天遍野,鵝毛大的雪花靜靜落下,地上已覆上了一層銀霜,極目望去,妖灼的赤色尸香魔芋在雪中朵朵晶瑩如雪雕,空氣清新,微寒,有淡淡的清香。
不知為什么,看到這些美好的事物,我雙眸微濕。
噢,是了,是因為公子,如玉般的公子。
我不顧刺骨的冰冷,赤足踩過積雪,手指一拂,伸展出來的竹枝窸窸窣窣抖落瑩白的雪,我在小徑口折了個身,向姬修的墓走去,大雪如白蝶靜舞,悠悠落下,他的墓安靜祥和,卻透著永遠也揮之不去的冰涼,我撫著碑上刻骨的每一個字,只覺心如椎血。
“妻子清往立。”
不遠處,一顆巨大的尸香魔芋旁,一個玄衣身影垂簫而立,眸子沉定如深海,臉頰白似蒼雪。
我恨他,且不再寄托希望于他。
我從未如此刻骨地恨一個人,也從未對一個人絕望到這等地步。
我沉沉一嘆,一步步走向亭子,拂開斜飄到凳子上的雪,矮身坐了下去,桌上沒有一個茶杯,一壺水,我卻隱約見著一個白衣男子坐在對面,陪我作飲,他含著淺淺淡淡的笑意,卻似蘊了無限深情。
“公子。”我噙起一抹淺笑,向那個影子伸過手去,“公子,我冷,好冷。”
在紫荊原,他抱了我無數次,溫熱的身軀小心地挨著我,很溫暖,我這一生,只得這么一次溫暖,可就這么被人輕而易舉地毀掉了。
手一涼,眼前的幻象破滅,一個玄衣身影近在咫尺,眸子幽漆地垂視下來,他就這么執著地望著我,薄唇緊抿。
我猛地抽回手,霍然站起身來,正要向竹屋掠去,雙足一緊被拉扯住,我失去重心,重新跌回凳子上,卻見他小心翼翼地,用掌心裹住我的腳,捂在懷中。
我的腳已經被凍到紅腫,他的玄發絲絲縷縷地散發下來,掃過腳背,這雙腳卻麻疼得沒有任何知覺。
我冷冷地笑了起來,“哈,你這個五十年的死靈,憑什么來溫暖我,又拿什么來溫暖我?”
他抬首,眸中泛起一抹極濃的痛,蒼白皴裂的唇動了動,“卉娘,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