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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了許久,我將姬修收拾得滿眼舒心,才開始打理自己,已是半夜三更時,我打開窗戶透氣,溫風習習,尸香魔芋的清香透進來,鉆入大腦心頭,四肢百骸,氳得人有些發(fā)暈。
黑息寨燈火透亮,小弟們無聲又匆匆地忙碌著,寨子的氣氛安靜,肅穆,凝重,一個人影從蒼翊小筑外墻的樓梯拾級而上,燈光為背影蒙上了一層朦朧的光華,隱約可辨出玄色的頭發(fā)和衣物,他的動作很輕緩,卻帶給人一種沉重之感,整個人看起來是那么的寂寞,那么的清冷。
我忽然有些煩亂,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坐到鏡前,將一頭長發(fā)散了下來,拿起玉梳,一縷縷地梳,鏡中的女子,五官清麗精致,卻有著說不出的狐媚風情,即便不笑含悲,也隱約透著一股子的嫵媚,這是一張?zhí)煜履腥硕紩橹畠A倒的面皮,我有幸承得,卻牽起一樁樁的糾葛,從而陷入苦海,再也無法自拔。
有簫聲綿延不絕地響起,將一曲《大悲咒》奏得沉郁又超脫,仿佛有萬佛在凝心祝誦,樂音在黑息寨各個角落飄漾,合著鬼花越來越澎湃的清香,竟似一曲絕世難有的送行曲。<>
我握緊了梳子,捂住胸口,伏在梳妝臺上,痛得難以自制,這一次,他再次傷我,我卻沒有責備。
綰青絲,描細眉,含朱唇,著紅衣,姬修這一身衣裳做得十分合體,可說是量體而裁,紅蓋頭是后掀式的,我坐到榻邊,握住他清涼的手,將紅蓋頭全部放下來,輕聲道,“公子,你來替我掀開。”
并沒有任何回答,等了很久,我又催促,“你來替我掀開啊!我答應(yīng)嫁給你了。”
往事歷歷,卻如隔經(jīng)年。
那件換下來的外衣袖子中,尚還鮮艷的紫荊花零落一地。
我守了一夜,簫聲響了一夜。
冷桑來提醒我,說是一切已經(jīng)準備好了。
棺槨在臨時搭起的靈堂中,一直停到吉時出發(fā)。
我抱著姬修,從樓上緩緩走下,大紅衣裳的下擺在梯上逶迤而過,帶過一程的風塵,他的眉眼還是那么的祥和俊美,由于含了冰魄,身體冷得厲害,想到今后他要獨自冰冷地度過每一分每一秒的黑暗,我心口再次一疼,將他擁得更緊,垂頭在他耳邊輕聲道,“公子,有我守著你,你若暖一些,托夢來可好?”
出門的瞬間,小弟們倒吸一口涼氣,個個睜大眼,驚訝震撼到不行。
子懿,蘭痕,冷桑在前,十大長老稍后一些,長老們齊齊低聲“啊”了一聲,子懿眉頭一蹙,眸中涌起黑流,身體微微顫抖,不敢置信地看著我,“你,你……”
我裝作看不見,抱著姬修走向靈堂,淡淡對身后一片呆鵝道,“本尊曾對姬修公子許下承諾,若鬼君相安無事,則與公子結(jié)為伉儷,公子雖然生死人歿,但本尊豈有背信棄義之理,從此以后,公子為本尊之夫,本尊愿臨墓結(jié)廬,守候十年,十年間,寨中一切事務(wù)交由三位寨主,十位長老打理,任何人不得去打攪本尊,若有違背,格殺勿論。”
頓時一片肅穆清冷,有寒氣源源不斷地彌漫開來。
“不,可!”一個聲音帶著滔天的怒,在身后響起,仿佛一顆重磅炸彈。
接著是一片下跪聲,“請妖尊三思!”
我置若罔聞,步入靈堂,冷桑很是用心,興許也有蛛毒的功勞,白玉棺槨底部,由下而上,鋪了朱紅,玄黑明黃三層三色錦,錦上撒了許多干花,一眼望去,繁花鑲錦盡浮華,隱約透著一絲暖,一顆夜明珠在中央寂寂地發(fā)出光輝,映照得棺槨更加明晰剔透。
我將姬修小心翼翼放入棺槨之中,將他的手交疊于腹部,將夜明珠放于掌下,又捋順了他一頭銀絲,指尖在那張清俊的面顏上寸寸撫過,不舍,不忍,揪心,公子,公子?。?
我閉上眼,不太忍心看,向一旁伸出手去。
婢女將花籃遞到我手中,我拈起幾瓣,撒下,沙漏一刻不停,吉時只剩三分鐘,我盯著他的眉眼,他的唇,要將他永遠記在心中,小半藍香花撒盡了,司儀在一旁輕聲提醒,“稟妖尊,吉時已至,可以出發(fā)了。”
我各在他的眉心,唇上落下一吻,“好,封棺?!?
棺槨緩緩闔上,那一張俊顏逐漸消失在眼前,從今歲月漫漫,再也不得見。
我一嘆,“墓址那一處,都布置好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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