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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云卿撲哧笑出了聲,當他是傻,然后又彈了他一下,程書聘扭頭看她:“這會總歸是故意的吧。”
“我是在給你洗眼鏡呢。”
她歪頭眨巴著卷翹的睫毛,胡說八道。
程書聘眉梢微挑,把眼鏡遞了過去,“洗吧。”
蘇云卿的掌心落來男人的眼鏡,重量微微壓在她指尖,上面還有溫度,仿佛貼膚之物被交予了她。
她攏了攏手,兩人此刻坐在水池邊的石臺上,挨得很近,水汽茂密,她低頭舀了一瓢水淋在眼鏡上,一時間水波橫流,她說:“你現(xiàn)在看得清嗎?”
程書聘雙手撐在身側,“看天上的星星看不清。”
蘇云卿仰頭,“月亮呢。”
程書聘眸光轉回,落在她身上:“你問的是天上的月亮,還是人間的月亮。”
蘇云卿眸光微微顫,而后朝他勾了勾手指,男人長身朝她傾下,蘇云卿低聲道:“人間的月亮照在了水池里,我把它送給你。”
程書聘狹長的瞳仁里映著姑娘皎潔的臉龐,夜色下的絨毛細膩俏皮,然而下一秒,她拿著他的眼鏡朝水池上的光亮擺了過去,透過鏡片能看見波光粼粼的紋路,說:“你看!”
程書聘沒看水,“你好像很懂怎么哄人開心。”
蘇云卿清眸轉向他,微側了側腦袋,她想到今天在公司里發(fā)生的事,“只是想謝謝你。”
聽到她說的“只是”,程書聘的臉色多少有些沉,但他向來善于掩飾,“幫我個忙。”
蘇云卿“嗯”了聲,笑:“你還要人幫呀。”
那雙眼睛葡萄似的清亮,看人時毫無防備,程書聘站起身,蘇云卿遞過去他的眼鏡,“你的。”
他笑:“你覺得黑燈瞎火的戴眼鏡有差別么?”
蘇云卿跟他走出水池,“什么忙啊?”
“現(xiàn)在幾點?”
蘇云卿看了眼腕表,“八點五十七分。”
程書聘眉心一凝,“要來不及了。”
蘇云卿被他忽然嚴肅的表情提起了心跳,“要、要緊嗎?”
“很要緊。”
蘇云卿猶豫道:“那……跑?”
她話音一落,手腕就讓程書聘牽起,聽見他落來一句“無意冒犯”,人便跟著他朝宅子后面的花園跑了進去。
耳邊是秋夜的風聲鼓動低語,寓園里栽了一片樹林,蘇云卿跟著他如走馬觀花一般看過風景,夜里的安靜和他掌心熨來的熱意交纏,蘇云卿的心跳在快速地生長,她不記得多久沒這樣跑過了,自由地穿梭在陌生的環(huán)境里卻并不害怕,好像跟著前面的這個人她就能找到出路。
這種感覺讓她想起十八歲那年在佛羅倫薩的酒吧街頭,有人聚眾斗毆,她也是這樣,跟在一個陌生人身后跑。
程書聘牽著她上了寓園的頂樓,沉厚的木質樓梯仿佛許久無人問津,此刻在一道狹窄的光線下濺起塵埃,連同兩個人的呼吸一起,仿佛同頻一般震動著。
“吱呀~”
鐵門被推開,頂樓的風朝她裹挾而來,她踏出了門檻,聽見程書聘說:“抬頭。”
蘇云卿仰頭,烏云之中一道光亮的星點穿破云層出現(xiàn),拖出了一抹云線,那是飛機的航行燈,蘇云卿剛要開口,忽然,不遠處又出現(xiàn)一道光點,竟是朝方才那盞航線飛去,他們在高空中相差遙遠,卻在地平面上交匯。
蘇云卿看著頭頂這片星空,眼睛亮著笑,說:“你的要緊事該不會就是來看兩輛飛機碰面吧,你是小孩嗎?”
程書聘眼睫壓下,比黑夜還要濃墨:“我只知道小孩看了都會開心。”
蘇云卿這會咯咯笑出了聲,額頭上還有方才奔跑時沁出的汗,軟發(fā)黏在細白脖頸間,盈著光,“那你剛才說讓我?guī)湍銈€忙?該不會是陪你來看航行燈吧?”
程書聘彎腰,視線與她平齊,沒有了眼鏡的隔閡,幽深瞳仁里的鋒芒侵略而來,蘇云卿唇邊還洋著笑,她本是想笑程書聘幼稚,可他卻說:“幫我問問程太太,她現(xiàn)在開心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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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寓園如同往日一樣寂靜,宅子里的仆人不僅要照顧主人,還要照顧每一間臥室,將他們的床單被罩都拿到院子里晾曬。
蘇云卿今天放假,起來得晚了,程書聘自然不在家里。
她一邊物色適合工作的房間一邊熟悉這座古老的城堡,有時候她站在一面窗欞雕花的紋樣前許久,拿起筆便開始在圖紙上畫起來,刺繡和編織工藝跟繪畫不同,關鍵在如何將圖形像代碼一樣拆解出經(jīng)緯線。
這時院子里晾滿了白色的床單,蘇云卿忽然想到程書聘晚上都睡在書房,那兒也是個套間,但不知道阿姨們有沒有去打掃,于是走下院子,剛要開口,就見自己的吊帶襯裙晾在了繩桿上,被風吹得一擺一擺,往前滑,貼上了那件黑襯衫。
她指尖忙去分開,這時梅姨聽見動靜,轉身看見她,說:“夫人,有什么事嗎?”
花園的日頭和風吹得烈,曬得她臉熱,蘇云卿將自己的吊帶襯裙卷在懷里,“我的衣服以后就晾在我房間的陽臺上。”
梅姨點點頭道好。
“現(xiàn)在就搬上去。”
她說著,把自己的衣服從晾衣桿上收下來。
“夫人我來吧,先生說您的手是要繡東西的,不能來了寓園就養(yǎng)糙了。”
蘇云卿愣了愣,難怪每天晚上她的衣裙梅姨都會來收,貼身的內衣物倒是有烘干機可以處理,旗袍類的真絲材質就只能手洗。
“謝謝。”
梅姨笑:“這是我們的工作,您跟先生來了,我們這宅子才算熱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