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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精進(jìn)

◎“該學(xué)會叫老公了。”◎

特殊的要求……

蘇云卿指尖快將鋼筆折斷，對于夫妻來說，分房睡算特殊要求嗎？

“我今年大四，在學(xué)校住宿，所以不能……住在一起。”

說完這一句話好像花掉了她的所有力氣，聲音也低低的，但她確定程書聘聽清了。

“所以云卿妹妹也沒有辦法每晚和我吃飯。”

他的稱呼忽然換作“云卿妹妹”，讓蘇云卿有些緊張，不知他是無意還是生氣，程書聘幫了她許多，但她骨子里不想將自己推進(jìn)一段不平等的關(guān)系里，是以總在他的底線上小心謀劃，“晚飯可以吃，但吃完要回學(xué)校，因為第二天上課，得早起。”

程書聘聽出她話里的意思，淡淡一笑，“寓園里有很多房間，你可以挑自己喜歡的睡。”

蘇云卿嘴唇微張，有些不確切地看他，“我自己睡，可以嗎？”

程書聘視線微低，手肘撐在了桌上，視線迫近時，他說了句：“想干哥哥的話，我就睡在你房間隔壁。”

蘇云卿對上他的視線，心思像被他穿透，但跟聰明人說話總是輕松些，點頭道：“好。”

兩個人提出的要求都互相應(yīng)允了，誰也沒有吃虧。

于是蘇云卿接下來這三天都在給程老板趕出一副夕嵐宋錦，其實按照蘇家繡娘的習(xí)俗，結(jié)婚后需要給丈夫做一身新衣，從前是長袍，后來是中山裝，到現(xiàn)在時興西裝，而蘇云卿給段敘清做的家居睡衣，是她有一天閑來無事練手的。

送回給段敘清不合適，借給程書聘的話，如果他只是自己的干哥哥，或許她能送出去。

最后，那身家居睡衣被她拆了線，料子極好，她又不舍得扔掉，就塞到了竹筐里。

程書聘是周一下午來的蘇氏繡坊，還沒進(jìn)去就讓蘇云嘉攔住了，跟他說話的言語有些躊躇：“書聘，蘇家這次多虧了你出手相助，欠的錢我們會盡快還清，就是利息這一塊，您看怎么定滿意？”

蘇家的貸款東拼西湊，常常這個月的錢剛到手就要還下一家，這次的債務(wù)危機就是突然資金斷鏈，而現(xiàn)在程書聘是蘇家最大的債主，蘇云嘉想謀長期合作發(fā)展，這筆帳還是要算到讓程書聘滿意。

院子里，男人坐在木椅上，鏡片的余光能看見屋內(nèi)轉(zhuǎn)動的織機，蘇云卿今天穿了一身提花木蘭白綢長裙，為了工作方便，長袖是微微的蝙蝠，中間寬松，到手腕收攏，沉寂的老屋內(nèi)，窗欞邊的光落在她身上，塵埃旋舞，繞著她飛。

“以蘇家現(xiàn)在的能力，本金恐怕今年內(nèi)都拿不出來，若是再向銀行貸款，你也知道他們?nèi)绾挝K家還有什么東西可抵押？”

程書聘語氣聽不出情緒，但每一個字都是逆耳真言，蘇云嘉臉色泛白，“云卿她的天賦很高……”

“她還在上大學(xué)，你就要將她商業(yè)化？”

程書聘忽然割斷了蘇云嘉的話，“以程蘇兩家的交情，我自然不逼迫，大姐還是先看看蘇家的賬務(wù)再來跟我談還錢的事。”

蘇云嘉心口凝著氣，她知道這筆錢對程書聘來說輕而易舉，而他似乎也沒急著要蘇家情財兩清，“我想先開源，生意好起來的話，還錢就松快了。”

她是商量的口吻，但程書聘顯然沒看她，視線落在織房內(nèi)，蘇云嘉順著他目光望去，“云卿這幾日說要織完這尺布才走，剛好能趕上跟你一道回去，開車回申城大約兩個多小時，不如吃完晚飯再走？”

這時屋內(nèi)的機杼聲停下，蘇云卿從架上卸了布，起身走出，就看見程書聘坐在院子里跟蘇云嘉喝著茶。

“織好了？”

蘇云嘉朝她招手，“給姐姐看看最近技藝精進(jìn)了多少。”

蘇云卿踱步過去，視線偷瞟了程書聘一眼，那尺布在兩人間滑過，落在蘇云嘉手上，耳邊是姐姐的夸詞，蘇云卿的心思卻在程書聘身上，老板滿意才算好，于是開口道：“這臺織機仿的是清代傳下來的宋制提花機，保留了古法的技術(shù)，用的是上等的蠶絲。”

談到她自己熟悉的領(lǐng)域，蘇云卿倒是落落大方不謙虛，但眼神里斂著的落寞，蘇云嘉也看出來了，掌心握著她手臂安撫道：“云卿，姐姐今天去問了，說是那臺織機讓一個客戶買走了，我正托人打聽，你別急，乖。”

蘇云卿表面安靜，但那耐心都給了刺繡和宋錦，“兩千塊就想抵我們一臺清代提花機，他們當(dāng)然不舍得還了，我看就是騙人的話。”

蘇云嘉給她順毛，低聲道：“姐姐當(dāng)然知道，等你下次回家我保證讓你看見它的樣子，毫發(fā)無損。”

說著，蘇云嘉朝成書聘道：“書聘，帶你參觀參觀我們繡坊？”

男人雙手背在身后，連同剛才拿到手的夕嵐一起，顯然沒有要還回去的意思，蘇云卿看在眼里，就在蘇云嘉發(fā)現(xiàn)端倪時說了句：“姐姐，您不是要忙嗎，我?guī)Ц绺鐓⒂^吧。”

蘇云嘉心里疑惑，但轉(zhuǎn)念想，程書聘又不會貪了妹妹的一塊布，于是點頭道：“一會吃完飯再走。”

等蘇云嘉一走，程書聘看她，蘇云卿垂眸斂了斂衣領(lǐng)，“我跟姐姐說這是我的功課。”

程書聘指腹碾了碾這方柔軟雪膩的宋錦，步子隨她往繡坊里進(jìn)去，“你姐姐剛才跟我商量還錢的事，你織一塊宋錦送我表示感謝，她又怎么會多想。”

蘇云卿眼瞼一抬，倘若蘇家將債務(wù)還清了，那她是不是就不用受程書聘的制約了？

忽然，男人雙手背身彎腰看她，“瞧你，聽到姐姐能還錢，眼睛都亮了。”

她只覺得這筆錢是她的贖身費，“自然，難道哥哥不開心嗎？”

程書聘笑了，“第三天了啊。”

蘇云卿：“我知道今天要跟你回去。”

“該學(xué)會叫老公了。”

男人直起身，左手搭在她方才坐過的織機上，語氣像是老師對學(xué)生三天來學(xué)業(yè)尚未精進(jìn)的無奈。

蘇云卿低聲道：“在蘇家，我還是你妹妹啊，不是說好的么？”

男人收回手，站在她身側(cè)時氣場強大，她步子不由往后退了下，腳跟踢到了存布的編織籃上，聲音響動，程書聘當(dāng)她撞到了哪兒，手下意識扶她，低頭時就看見那籃子里放了一套月白色睡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