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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陸恒回了趟我媽家,總得再正式見個面兒提個親,順道把我的戶口本拿了,因為雙方父母是沒有意見的,我們可以先登記,婚禮的事情,父母再好好見面商量。
在禮金這個問題上,我和陸恒沒能達成一致。我因為心中對陸恒有愧,所以胳膊肘有點向外拐,我并不希望陸恒家給我們家太多彩禮錢,按照當地的民俗,差不多就行了。但陸恒不是這么想。
我不想跟他吵,自己該說的話說到位了,其它的隨便他。
當然今天還不用著急給彩禮,我們就是先回去通知一聲,那些事,等過兩天我爸媽和他爸媽見面的時候說。
回我家,順便就得吃個飯,我媽現在把我和陸恒奉為上賓,把家里最好的東西都拿出來做了。我們這邊,靠海吃海,最好的當然就是海鮮。
我媽說孕婦還是少吃點海鮮,所以沒怎么勸我吃,結果她就說錯了一句話,她指著碟子里的刺身對陸恒說:“這是妍妍同學前幾天給送的,你們年輕人多補補。”
陸恒就隨口問,“唔,哪個同學,關系挺好的?”說完了,轉頭看我一眼。
我反應不算慢,現在誰在倒賣海參這些東西,我很清楚,可是他媽的他往我家送什么送,我媽那張破嘴說什么說。
撇開我和小銳有過那么一晚不說,以前我和小銳搞對象的事情,陸恒是妥妥地知道的,并且他那個人很三八,和我在一起以后,也問過我一些以前的事情,我嘴巴又不夠緊,什么小銳是我的初中同學之類的,就隨便說說了。我不知道陸恒還記不記得。
我媽說:“哦,住得挺近的,就在前頭沒幾家。”
陸恒就又看我一眼,“陳銳?”
我也看他一眼,勉為其難地笑笑,這逼確實還記得。我做賊心虛,所以這心突突地往外跳。從我家離開,往W市區走的時候,出門就得經過小銳家門口,陸恒輕飄飄看了一眼,我則目不斜視,看也不敢往那兒看一眼。
陸恒說:“還總讓你媽住村兒里么,也該在市里買個樓了。”
我敷衍,“她估計在這兒也住習慣了,到外面沒有朋友。”頓了頓,又說:“看看吧,你說那樣也行,等忙過了這陣兒的。”
陸恒伸手攬住我的肩膀,稍稍收緊。他的車就停在巷子口的水塘邊,要上車的時候,我忽然又是一陣腹痛,陸恒問我怎么了,我說我想吐。
我們站在小河邊,我彎著腰,也想吐,但最根本的是肚子疼。我按著自己的肚子,盡量不讓陸恒發現,他拍著我的背。
水塘里的鴨子又在撲騰翅膀,一滴水濺在我臉上。我想起那天下午,自己掉進水中,被小銳從水里撈起來的狼狽樣子,想起沿著這個水塘,前面那條河旁的林蔭路,想起再往前數三家,小時候我和小銳搭著梯子,抓房檐上的麻雀。
當時我們傻,不知道怎么喂鳥,就喂那只麻雀吃了粒生大米,結果那只麻雀好像被卡死了。麻雀死了以后,小銳和幾個小伙伴點了把火把鳥烤了,打算吃掉,但是烤完以后臟兮兮的,也不知道是到了什么程度,反正沒法吃,后來又挖個坑埋了。
想起我們在某快石頭上背對背坐著,很裝逼地都不說話,渾身泛濫著鄉村非主流的氣息。那時候小銳唱了一首周杰倫的歌,“手牽手一步兩步三步四步望著天,看星星一顆兩顆三顆四顆連成線,背著背默默許下星愿,看遠方的星是否聽得見……”
主要是想起了,最單純明媚的光陰。
我心里有一絲惆悵,晃個神,身體上的不適也就沒那么嚴重了。我想起一件事情,我懷著小銳的孩子,但是他不知道,而我現在每天蹦蹦噠噠,目的就是要折騰死他的孩子,然后嫁給他當初的情敵。
我一直覺得,我對不起的是陸恒,忽然想起來,我也很對不起小銳。
我想我沒機會補償這個對不起了。我早已經分不清,在十九歲那年,我們最簡單甜蜜的時候,我到底有沒有愛過小銳,那樣的感情叫不叫愛情,早就忘記了那時候的自己。
其實我也分不清,我現在還愛不愛陸恒,我只是一門心思地要結婚,要不跟他分開,乃至于是出于習慣性的選擇。
我的心很累,但是我自己找的。
回到W市,我的情緒一直就很低落,陸恒看得出來,他酸我,“老情人還惦記著你呢?”
我皺眉,并不打算理他。
我想去床上躺著,但躺著不是無聊么,習慣性地就要擺弄手機。我找自己的手機,怎么都找不到。
我問陸恒,“我手機呢?”
他說:“不知道。”
他說不知道的時候,眼里閃過一點點的猶豫,我知道肯定是被他收起來了。我讓他拿出來,他擰不過我了,說不給,他說我懷孕了,不能再用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