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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皮笑肉不笑,“母后睡得可還安穩,是否覺得喘氣如牛,胸腹疼痛難耐?”
“你這個忤逆子!”謝太后抖著嘴唇、嗓音嘶啞,她以為自己聲嘶力竭,實際上吐出的話含糊不清,不仔細聽根本聽不清楚。
蕭慎收起笑,“太醫說您壽元無幾,需得好好調養。朕本想把您送去長春宮,那些太妃被您禁錮多年,對您定會細心侍奉。”
謝太后怒目圓睜,指著他說不出話來。
“但朕又想到您在慈安宮住慣了,挪去別處怕不能安心靜養。”蕭慎語速低緩,“畢竟母子一場,朕到底比不了您心狠。剩下的日子,您安心養著,不會有任何人再來打攪你。”
說完這些話,蕭慎既沒覺得痛快,也沒覺得傷心難受,他有點詫異自己的平靜。在獲知真相的那一刻,他曾想親手殺了幼時眷戀不已的生母,弒母的念頭強烈無比,重生過后的每一天步步為營,小心謀劃,這是他已掌握全盤,此時此地再做些什么,不會有任何隱患。
燦爛的陽光透過薄如蟬翼的窗紗,在華麗的大殿灑滿了金光,隱于暗處都能感受到的暖,蕭慎瞇了瞇眼睛,淡然地起身離開。午時了,錦言肯定坐在靠窗的美人榻前,邊哄著兒子邊望向窗前,等著他一塊用飯。不能讓她等急了,他下意識加快腳步。
蕭湛躺在小床上,圓潤的大眼轉來轉去,看起來一臉的古靈精怪,謝錦言放了個小玩具在他手里,回過頭來卻有些欲言又止,“阿慎,母后她的病……”
“是她咎由自取。”蕭慎淡淡地說。“她若安分守己,未嘗不能頤養天年。”
謝錦言聞言笑了,“我們吃飯吧。”
傻丫頭,他說一句她就信了。蕭慎揉了揉她的頭發,心里一片安寧。對王婕妤用的*藥,他并沒有用在謝太后身上,蠶食了她身邊的勢力,謝太后說到底不過一個深宮女人,無有依仗便興起不了任何風浪,活著或是死了,都不會對他的計劃有任何影響。
殺害父母罪孽深重,當墜入無間地獄。他的錦言這般好,肯定不會去那污穢之地,他怕他做了什么,死后便找不到她了。
他如何舍得?
第75章 傳奇
天邊泛起魚鱗白,幾個宮女來來去去,卻沒發出一點聲響,屋里安靜極了。 首發哦親
華麗幔帳旁落地燈籠散發著朦朧暈黃的光線。一股清冽地香氣從銅爐中裊裊升起。謝太后睜開眼,香氣入腦,她清醒過來,一時有些恍惚,“什么時辰了?”
“快卯正了。”床邊的宮女邊輕聲答道,邊把帳子掛好。
謝太后想不起這個宮女的名字,竟是個面無表情地陌生面孔。她倏然一驚,猛地想起之前昏蒙中聽到的話。“碧瑤呢?”
“皇上惱碧瑤姑娘伺候不周,昨日就把她攆出宮了。”宮女的聲線毫無起伏波動,“奴婢會盡心侍奉太后娘娘靜養。”
謝太后周身發冷,“各宮嬪妃呢?她們怎么不來侍疾?”
“太醫說您不適宜被打擾。”
宮女上前扶起謝太后,欲伺候她梳洗,被謝太后一掌揮開,“皇帝不孝,哀家要去宣正門向大臣們陳述!”
“未痊愈前,您最好別踏出宮殿。”
宮女的語氣無一絲煙火氣,謝太后卻知她再無翻盤的機會了,精心布置的暗手毫無舉動,不是被拔了就是被收服了。
高高在上的日子真的太久了,久到她已忘記這尊貴無匹的身份,是蕭家給予的。
先皇辭世前,曾把她叫到榻前,贈與一杯毒酒,問她可愿服下。
她毫不猶豫地飲下毒酒,在飲酒后才默默哭泣,說自己舍不得幼兒。
在先皇心目中,新立的皇后是個柔弱的女人,謝氏門庭無依無靠,先皇也怕重臣架空皇帝,真真是左右為難。他對自己新立的皇后有疑慮,卻也在她表明態度后放過了她,并給她留了一份詔書,讓她好好照料幼帝。
就是憑借這份詔書,無權干涉朝政的太后才能凌駕于眾人之上。可惜,大齊早已不是前朝,女子可繼承家業的時候了,勉力行之,卻在皇帝這個“正統”長大之后,被蠶食殆盡。
她想不到蕭慎會察覺到她心中隱秘所想,本出其不意的暗殺第一時間就被揭露,她也想不到蕭慎會做到如此地步。
慈安宮的吃穿用度不曾刪減,錦衣玉食靈藥養著,謝太后卻沒能撐過一年,入冬之后,病情急轉直下,神仙難救。
沉寂半年的宮殿再度開啟,皇帝領著一眾女人來送母親最后一程。
謝太后病體難支,望著眼前這一群人,渾濁的眼珠動了動卻沒有力氣吐出話來。蕭慎坐在床前一言不發,他已經沒任何話想對眼前這個女人訴說了。
眾妃泫然若泣,卻因皇帝的沉默而不好哭出聲,低頭默默拭淚。
醇厚的熏香混著女子身上的脂粉香氣,房中的氣氛仿佛凝滯了。謝太后恍惚想起很久以前,獲知自己誕下麟兒的欣喜若狂,那時她單純的想能熬死皇后換自己上位就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身體羸弱的幼子,也曾被她捧在手心里關照過,她多憂慮這個孩子會夭折,一點點米湯小心喂養著。另一個孩子被皇后收養,承歡帝后膝下,先皇鮮少來探望自己,她恐懼自己被遺忘,所以偷偷減了幼子的藥量,讓他病歪歪的長大,自己則常常徹夜不休的照看,果然先皇看到了她的慈母心腸,夸她品性純良。
謝太后轉回視線,疲憊的閉上眼,眼角有水珠劃過。
謝錦言嘆了口氣,遞了塊絹帕給蕭慎。
蕭慎為謝太后擦了擦淚,“母后寬心。”
謝太后沒有回應,似是睡著了。
“你們都退下,不要擾了母后清凈。”蕭慎淡淡地說。
只有謝錦言留了下來。
但過了片刻,謝太后口中囈語說了什么,蕭慎忽然站了起來:“我們也走吧。”
“啊?”他握住她手腕的力道十分用力,簡直是拽著她離去。謝錦言還搞不清楚狀況就被蕭慎拉走。
回到鳳儀宮,宮人們驚訝于帝后這么快就回轉,按照舊例,父母彌留之際,皇帝因守在其身邊。一國君主,應當為天下萬民表率。這些細枝末節上,萬萬是不能錯的。金福公公含蓄的提醒,蕭慎一概不予理會,走到盛滿清水的銅盤前,動作緩慢地凈手。
胰子擱在一旁,蕭慎卻忘了取,直到溫熱的水變涼還在清洗。
謝錦言靠在他背上,雙手環住他的腰,輕聲道:“阿慎,別太難過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