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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安宮。
這一批秀女謝太后親自過目,沒人敢怠慢行事。殿中的秀女,鮮嫩得跟一朵朵花似得。淑妃盡量讓自己跟個木頭樁子一樣不動不想,封后的旨意一下,她幾晚上沒睡好,心神俱疲,忽然沒了討好姑母的心思。謝錦言沒有難產(chǎn)而亡,她終究不能做表哥的元后了。小心謹慎、步步為營,可笑的是,平白為另一個女人做了嫁衣。父親讓她耐心等待時機,她除了等也做不了什么了。
這些稚嫩的女子,一個都不能小瞧??上妹眠€在月中,不能親身來看看,謝太后一點頭,宮中就多一位美人。
直到王婕妤跌跌撞撞的進了大殿,往謝太后跟前哭訴,淑妃才回過神,這時她的指甲已經(jīng)嵌入肉里,有些疼又不太疼。
當著眾人,王婕妤掩面而泣:“求太后為我做主!”
下面的秀女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謝太后一下子沉下臉,淑妃連忙站起身訓斥:“哭哭啼啼的成何體統(tǒng)?”
王婕妤卻是什么也聽不清的模樣,瞧著像是魔愣了,“當日太醫(yī)們眾口同聲說臣妾懷的是男胎,怎知生下來莫名其妙成了女孩?!?
“此事容后再議?!敝x太后示意身后的太監(jiān)把王婕妤帶下去。
王婕妤卻不管不顧,她從當初伺候皇帝長大的老嬤嬤那得到秘聞,事后又去接生嬤嬤那里打聽,好不容易得知真相,哪里能坐得住?心腹的宮女都勸她,事情拖得越晚越對她不利,現(xiàn)在御座上的男人,得到一點風聲,必定會殺她滅口!她不能等,也等不起!
“是皇上命人把臣妾的孩兒與民間一婦人生的女兒對換了!”王婕妤聲嘶力竭,她要把真相公諸于眾,讓想害她的人投鼠忌器。“求太后做主查明真相,把真正的皇室血脈尋回?!?
這話說的前言不搭后語,十分荒繆,大殿瞬間靜了靜,一時無人說話。李賢妃笑道:“這倒有趣了,皇上還會不要自己的親骨肉,特意去民間迎個公主來養(yǎng)著?”
“把她拖下去!”謝太后冷冷地道。
“現(xiàn)今的皇上乃是昱王假冒,他居心叵測、混亂朝綱!太后明知親生孫兒流落民間,怎如此狠心?!蓖蹑兼ネ仆迫氯虏豢想x去。
淑妃心神劇震,她隱隱覺得,王婕妤說的是真的。她猛然回頭看向謝太后,急于求證:“姑母……”
混亂間,外頭太監(jiān)唱諾:“皇上駕到!”
王婕妤掙扎的動作一頓,仿佛從頭頂澆了一陣涼水,人頓時清醒不少。憶起自己剛才說的話,她不由冷汗淋漓。
蕭慎已經(jīng)踏步走近殿內(nèi),他環(huán)顧一周,落座下來,“朕從外面就聽見吵吵嚷嚷,是在鬧什么?”
淑妃恍恍惚惚,李賢妃若有所思,底下秀女個個噤若寒蟬無人敢應,謝太后揉了揉眉心,“無事,皇兒怎這個時辰過來了?!?
“無事?朕在外頭聽見的可不是這樣?!笔捝髯叩桨c軟的王婕妤跟前,“聽聞婕妤指認朕不是皇帝,而是昱王。母后以為呢?”
謝太后和謝瑋自以為掌握了蕭慎把柄,行事甚有底氣。索性讓他替他們把這些說出來?;首映鍪?,謝太后很快暗里下藥謀害,蕭慎原本對生母還有的一絲憐憫之心盡去,就不打算再壓抑。
說來可笑,當年拼命生下的孩子,時隔多年,卻欲除之而后快。只為了做繼續(xù)垂簾把持朝政的太后,權(quán)柄,真就那么重要?
他可真是有一位什么都舍得下的好母親。
謝太后騎虎難下,她完全沒想到蕭慎不不遮不掩,就這樣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這件事。她的權(quán)威說到底是來自于皇室正統(tǒng),以前是先皇的遺照,而現(xiàn)在變成了不服管教的兒子。大皇子即將回京,她不可能這時候鬧出什么風言風語,授人話柄,只得道:“你與昱王皆是哀家的孩子,哀家怎會認錯。王婕妤受了誰的挑唆胡言亂語,此事還得細查。”
蕭慎一笑,“這是當然。”
麗正殿的宮娥們戰(zhàn)戰(zhàn)兢兢,伺候安平公主的奶娘道:“自打婕妤有身孕起,就以為自己懷的是皇子,公主出生的時候,她得知是個女兒,還險些摔了公主。”
“婕妤知曉昭容娘娘生了皇子,心里一直憤懣不平,她一直不喜公主,經(jīng)常念叨若自己生的是個皇子就好了?!睂m娥們話里話外都是一個意思。
“果然是得了失心瘋!”蕭慎冷冷地下了定論,當日王婕妤就被打入冷宮?!爸劣诎财?,依朕看來,淑妃賢良淑德,就交由她來撫養(yǎng)?!?
謝太后默認了,她清晰地認識到,重權(quán)在握的日子簡直像一場絢麗的美夢,她不信任外人,把什么都握于掌心,一旦她無法作為,那么過去積累的實力便猛然崩塌。
多少年過去,她已經(jīng)老了,而她身后的謝家,亦是后繼無人。她瞥了一眼淑妃,“今日就把安平接到你宮中去吧。”
前因后果,淑妃已是細思恐極,看了王婕妤的下場,姑母眼中暗含的警告,乖巧的認了女兒。
一個失心瘋的妃子,沒有任何靠山,又已被打入冷宮,從宮中流出那點只言片語,不過讓一群婦人多了點茶余飯后的閑話,蕭慎一副“問心無愧”的坦蕩模樣,反而沒有引起任何猜疑,這事悄然無息就過去了。
只有安南候謝瑋如遭雷擊,他一直以為皇帝遮掩都還來不及,他手里握著證據(jù),憑借于此定能扭轉(zhuǎn)局面,沒想到蕭慎竟會將此事以這種方式公之于眾。
謝瑋到底在朝多年,他已隱隱覺得之前一系列的事情,宛如一個困局,正漸漸將他困死。他有了不好的預感,但還未等謝瑋想出對策,大難忽然臨頭,御史上書謝瑋私下結(jié)交權(quán)貴,圖謀不軌。刑部的人很快便找到謝瑋私鑄兵器的證據(jù),從案發(fā)到罪證確鑿,不過短短幾日光景,不僅那些與侯府過往甚密的權(quán)貴紛紛落馬,謝瑋的爵位也被蕭慎革去。
謝太后聞訊一病不起,朝臣議論紛紛?;实凼履钢列?,并未牽連謝府諸人,謝老太君的誥命照舊,還下旨讓謝錦言生父謝韜繼承爵位,以示安撫。
謝韜堅決不受,言自己于國家社稷無寸功,既不能像祖上一樣建功立業(yè),無顏坦然領(lǐng)旨,祈求皇上將爵位給予真正堪當大任的賢德之士。
謝韜推諉之舉,文人士子稱其高風亮節(jié),勉強挽回一些謝家聲譽。
而這時秀女已經(jīng)充盈入宮,蕭湛的滿月宴一過,蕭慎挑了個最近的良辰吉日,禮部開始正式籌辦冊封之事。
明光十三年夏,帝立謝氏錦言為后,大赦天下!
☆、第74章 冊封
如果不是謝太后這樣的人物,一個后宮女子能與皇帝平起平坐、俯視百官的機會,大約只有封后大典了。
這日天未亮謝錦言就起身梳妝打扮,戴鳳冠,著袆衣。幾個大宮女比她本人還興奮,一點點地為她描眉挽發(fā),格外鄭重。深青色的大袖服蓋住朱色內(nèi)裙,裙子醒目的顏色只在裙擺顯現(xiàn),花紋為赤色,兩種顏色搭配但一點不顯雜亂。說是繡娘匆匆趕制出來的皇后吉服,但穿在身上異常合身,上面被稱為翚、翟實質(zhì)是錦雞的花紋紋理栩栩如生。
映雪連連贊嘆,這不知道是多少個心靈手巧的繡娘繡出來的。謝錦言也覺得這衣服很美,但她還是覺得炎熱的夏天穿這么一身,實在有些遭罪。所幸那頂鳳冠雖然華美,但用的是最細的金絲編造而成,墜有明珠,戴在頭上竟一點不壓。生過孩子后她比之前圓潤,滋補的東西內(nèi)外兼用,一身肌膚也養(yǎng)得欺霜賽雪,卻也添了怕熱的毛病,在外稍一走動,便面生紅霞,嬌喘微微。
謝錦言每日要從御花園行走一圈以做鍛煉,大齊的審美沒有明確偏向胖瘦,圓潤也被標以福態(tài),但她害怕憊懶之后越來越胖,可就太嚇人了。蕭慎從來不攔著她,有時候還陪她逛逛。夏衣單薄,回寢宮時已出了一身薄汗,謝錦言要去沐浴,蕭慎總就著香湯氤氳,對她翻來覆去的折騰。有時候等不及了,直接就在榻上親昵……
出月子后兩個月不能妄動,他大概是素太久了,吻她的力道重得要命,身上的紅印剛要褪去,便又上了新的。紅跡斑斑如何瞞得過貼身伺候的人?謝錦言從開始的羞不可耐,到了后面也慢慢習慣。總歸已經(jīng)做了娘親,不是剛進宮的小姑娘了。
典禮前幾日瑣碎極多,謝太后又纏綿病榻,尚宮們便把諸事交由謝錦言裁決,她白日累得狠了,夜里蕭慎總算收斂許多,讓她好生松了一口氣。
儀仗禮樂,百官肅穆,大典的奏樂并不歡悅,相反鄭而重之。正式冊封的旨意一下,謝錦言跪拜領(lǐng)受,稀里糊涂聽完一大堆對她的溢美之詞,奏樂一換,尚宮扶著她,一步步走向御座之上,她落座于蕭慎身側(cè),御座下所有人齊聲而拜,聲勢浩大。
蕭慎著袞冕,冕旒垂珠,外人看不清他的神情,謝錦言離他最近,卻能清楚地看到他彎起的嘴角,她心神一松,忽然有了踏實感——她成為阿慎的妻子,有了骨肉血親。現(xiàn)世的一切,在大齊生活得越久越模糊。不是不曾失落,面對嚴苛的封建禮教,她的力量太過微小,只能順勢而為。
幼時恍然一夢,時至如今成了真。做謝昭容久了,說話行事也慢慢被這里的人同化,漂浮的不安,阿慎也察覺到了吧?他明明有很多事要做,卻每天竭力抽時間來陪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