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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在大齊皇帝微服出宮并不少見,太/祖皇帝說了,穩(wěn)坐宮中固然好,但傳消息的人起了歪心,皇帝就成睜眼瞎了,總得出來了解民生,識得五谷雜糧,別養(yǎng)得廢物樣,手中權(quán)柄反倒成了別人的利器。京城被金吾衛(wèi)監(jiān)管得跟鐵桶一樣,出不了多大的差錯。
受寵的嬪妃也能陪著皇帝一塊出宮游玩。京中的流民乞丐是最少的,被發(fā)現(xiàn)了還會收容到安民堂中安置,總有瓦片遮蓋,薄粥度日,運氣好還會被那些尋不著徒弟的手藝人挑去當(dāng)學(xué)徒,混口正經(jīng)飯吃。太/祖皇帝的想法是好,但現(xiàn)時已不同往日,謝太后把持多年,遠處又有圖謀篡位的大皇子。不管什么時候都有墻頭草望風(fēng)而行,利欲熏心的情況下,誰能保證萬無一失?
可這位新主,怕是不愿意永遠受制于人,做事只能縮手縮腳。云華細細思量,香巧喚了她好幾聲才回過神。
“陛下囑咐你,給嶺南那邊傳個信。”語氣輕柔卻透出一股冷意,“就說……陛下不想留著他的命了。”
那個他是誰,不言而喻。云華心頭一跳,低低“嗯”了一聲,心里暗暗自嘲:枉自詡聰明,當(dāng)真可笑。
回宮之后,宮娥稟報,麗正殿的王婕妤派人過來傳話,請云女官過去一敘。云華疲憊的揮了揮手,“去給王婕妤賠罪,我這陣忙,抽不出時間過去,萬事等過了年再提。”
第二日天氣晴好,難得太陽露了臉,陽光照在身上有些微暖意。年尾命婦們要進宮拜見,謝太后一看天氣,也不拘挑什么日子了,當(dāng)即就召命婦們進宮,她興致好,還額外請了幾位朝中大臣們的千金,熱熱鬧鬧在御花園擺了臺子,讓梨園的戲子開臺唱戲,她們在亭子里圍爐而坐。
“太后她老人家說了,昭容身子重,若是不舒服,這樣的場合不去也可。”碧瑤到了玉華宮,客客氣氣地說。
謝錦言還是讓人給她備衣服,“太醫(yī)說了,我這月份正得多走動走動,到時才好生養(yǎng)。”她已經(jīng)不是初入宮單純無知的小丫頭了,謝太后有意不讓她接觸朝中命婦,知道的還好,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性子倨傲。
紅梅傲雪,飄在花瓣上的浮雪宮人特意留著,就是為了給貴人賞景。熱熱鬧鬧的戲臺子一搭,眾人落了座,熱鬧得像是春天到了似得。
謝錦言到的時候,已有不少人都在座了,惠敏就坐在謝太后身邊,被謝太后拉著手姿態(tài)親熱,不知是誰說了句笑話,惹得眾人發(fā)笑,氣氛很松快。謝錦言意外地發(fā)現(xiàn)謝錦玉這位大堂姐也在,她丈夫的官位不顯,按理不該來這樣的場合,轉(zhuǎn)念一想她到底是太后的親侄女,便釋然了。
面對身份皆比她的貴重的夫人們,謝錦玉不卑不亢,一點沒拘謹(jǐn)?shù)臉幼樱娏酥x錦言還主動招呼,起身行了禮便笑道:“昭容比上次見著又精神了,還是宮里的水土養(yǎng)人。”
“我瞧姐姐氣色也好。”謝錦言淡笑的回了一句,扶著肚子坐下。“剛剛你們都在笑什么?”
謝錦玉坐到位置離太后很近,剛巧就在謝錦言邊上,應(yīng)該是謝太后特意叫到跟前的。“太后想把公主配給鎮(zhèn)國公的小兒子,剛一提,鎮(zhèn)國公夫人就謝恩說求之不得呢。雙方皆大歡喜定了喜事,大家不也跟著高興?”
竟定了這家?繞是謝錦言對世事所知甚少,也是知道鎮(zhèn)國公府的。京中勛貴甚多,走在一條街上沒準(zhǔn)就好幾個皇親國戚。但不少只有名而無實權(quán),比如謝家,先前衰微至此,只比普通平民百姓好些,吃得還是祖上積累下的老底,因出了一個謝太后,才又起復(fù)。
這算是沾了裙帶關(guān)系,鎮(zhèn)國公府卻不一樣,他們的爵位同樣是世襲罔替,可家學(xué)淵源,在立國之前就是一方赫赫有名的大家族,從未敗落過。
謝太后對惠敏不上心的樣子,還細心給她挑了這戶人家,實在出人意料。
謝錦言不著邊際想了一茬,那邊鎮(zhèn)國公夫人已經(jīng)和惠敏坐到一塊了,退了手上的羊脂玉鐲給惠敏戴上。
眾人輪番打趣,說是要等著喝喜酒了。惠敏臉上緋紅一片,雙眼晶亮,半是歡喜半是羞的,時不時低垂著頭摸摸腕上的鐲子。
待嫁的公主成了主角,謝錦玉沒跟著湊熱鬧,而是和謝錦言說起京中的小道消息。這各家各戶的動靜也能表明朝中風(fēng)向,宮中少有人提及,謝錦言倒也樂意聽。
“接替父親位置的中書裴大人成了新貴,他還有個女兒未嫁,近日求親的人都登破了門檻。老太太聽了不高興,我上回回去,她還勒令我見了裴家人要繞道走。”謝錦玉低語道,“以前是知交好友,現(xiàn)在反倒成了仇。”
“今天裴夫人來了沒有?”謝錦言問。裴元壽本是謝家門庭,但一朝換主接替了謝韜的位置,混得風(fēng)生水起,謝老太太那性子,看不順眼不奇怪。
“來了,就在那,穿牙色妝花褙子那位。”謝錦玉暗指了指,又一抿嘴笑了,“我爹對裴家不痛快,見了這位夫人,我也不好親近,但聽說她性情柔和,料想不難相處,妹妹以后可召她進宮敘敘。”
“她身邊跟著的年輕女子,是她家小女兒?”觀之面容秀美,只體態(tài)削瘦了些。謝錦言覺得有些眼熟,但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謝錦玉眼明心亮,在場的夫人,她大多都熟識的,掃了一眼湊近謝錦言耳邊細語:“那是容四姑娘,她未婚夫乃是定北侯世子,都是皇上看重的能臣,兩家走在一塊不稀奇。”
“我聽皇上說起過這事,前些天還下了一道賜婚圣旨。原來就是這位姑娘。”謝錦言笑道。
賜婚圣旨并不是隨便下的,只有皇帝的親信才能得此殊榮,“現(xiàn)在京中都羨慕容四,她的事傳來傳去,鬧了好一陣呢。”容四姑娘自幼定了一門娃娃親,眼看要正式過門,忽然遭男方退親了,她受不了打擊差點尋了短見,誰料到皇上下旨把她許給了炙手可熱的少年英才呢,但又有風(fēng)聲說,她心里不愿嫁給林渙之,很是悶悶不樂。
容家老爺本是文人清流,被一道圣旨卷進朝堂上的是是非非,心里老大不樂意,對定北候府不甚熱情。謝錦玉把來龍去脈細細說了,又粉飾道:“道聽途說的,妹妹聽過就算,可當(dāng)真了。”
“姐姐的消息倒是靈通得很,聽著比話本還精彩。”謝錦言莞爾一笑。
“妹妹這話羞煞我了,姐姐可不是那長舌婦,只想著給你逗個趣罷了。”謝錦玉笑道。
惠敏的婚事定下,這宴主要目達成,看了兩場戲,謝太后便說衙門要封印了,各家事情都多,讓眾人都散了。
宮妃們簇擁著謝太后往慈安宮走,謝太后似不經(jīng)意地道:“錦言丫頭,聽說你昨個去北宸宮耗了不少時辰?”
“只是陪陛下說了會話。”謝錦言道。
謝太后淡淡地道:“你身子重,安心養(yǎng)胎是正經(jīng),皇上國務(wù)繁忙,別誤了他的事。”
這話說得簡直是直晃晃打人臉,眾妃都下意識瞧謝錦言的臉色,謝錦言眉毛都沒動一下,含笑答道:“您教訓(xùn)的是,妾身記下了。”反正是聽過就算。
回了玉華宮,云嬤嬤免不了說上幾句。恰時蕭慎回來,聽了音兒,立馬沉下臉,“放肆!”
在殿內(nèi)伺候的還是第一次見他這么厲聲厲色,烏泱泱跪了一殿。
“你們要記得誰是主子誰是奴才!”蕭慎訓(xùn)了一句,就感到謝錦言拽他袖子,揮手讓一眾人都散了。
“嬤嬤也是為我好,自我懷了孕她都愁白了好幾根頭發(fā)。”謝錦言給他添了一杯茶。
“這么說,反倒是我不識好人心了?”蕭慎挑眉。
捋老虎須要順著來,謝錦言柔聲道:“見你這么護著我,我心里高興呢,哪還能說你不是。”
蕭慎的眉目便舒展開了,“過兩天,我再給你挑個可心的丫頭送來。”
少了一個紅繡,謝錦言身邊缺了一個大宮女的名額,她原先還想著從下面挑一個,聽蕭慎已有了人選,便不再多慮,而是道:“我身邊這些人,你清楚得很,云華到底有沒有問題?”
“你只管放心用,出不了差錯。”蕭慎喝了一口茶,嘴角勾起,“等孩子生下來,讓云嬤嬤照看,云華正好接她的班。”
“阿慎。”謝錦言鄭重地喚他。
“恩。”蕭慎不明所以。
“你以后不要這樣了,我這一畝三分地,我自己能管好。”謝錦言認(rèn)真地說。她不是傻子,時間長了自然猜到蕭慎為她做了多少事。
蕭慎有些不虞,少年的經(jīng)歷讓他覺得掌握在手中的東西才是自己的,讓他對謝錦言放任不管,就像是她想脫離他的掌控一般。<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