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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之大,趕走了幾個討人厭的,剩下的人也不見得個個都會喜歡你。”謝錦言似乎沒察覺到蕭慎的異樣,依舊笑吟吟地,“就說朝堂上,阿慎貴為九五之尊,也不能讓所有的大臣只有一種聲音。”
“知你心腸軟。”蕭慎徐徐說道。靈魂互換之時太過驚世駭俗,被人聽去后患無窮。他的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得清,“但你不過是占了一副軀殼,追根究底和謝家人沒有親緣,面上過得去就罷了。”重生之事亦不能使人察覺,蕭慎沒有仗著先知先覺而有任何不符合常理的舉動,比如這次遇刺,他能猜到是何人所為,卻還是裝糊涂,等下頭的人有了蛛絲馬跡再抽絲剝繭說出自己的看法。
他也擔(dān)心若是先發(fā)制人,不能一擊得中,反而打草驚蛇令對方改變計劃,他也會失去這項優(yōu)勢所在。謝錦言卻不用背負這些,在蕭慎看來,她清醒的時候就在他身邊,后來讓謝二夫人與她接觸,不過是掩人耳目,她或許會對二夫人心軟,但決計不會有多深厚的感情,該親近的,只有他一人而已。
謝錦言看法不同,她生出食指搖了搖,“照阿慎所言,我是做不到的。”她垂下眼,視線落在他袖口精致的繡紋上,“既接了這身份,身份帶來的因果也應(yīng)一并承擔(dān)。父母生“我”養(yǎng)“我”,總抹不掉這些恩德。我若耽于往昔,將關(guān)愛我的父母敬而遠之,今日也不會這樣坐下來和阿慎說話了。”
蕭慎靜默一瞬,啞聲道:“你不想他們嗎?”永遠也見不到的現(xiàn)世親人。她偶爾會說起以前的生活,多么恣意美好。也只有那樣的環(huán)境才養(yǎng)得出她的知足常樂,只那些她再也回不去了……
謝錦言笑著指了指胸口,“我這里都記著呢。”彎眉笑了,“錦衣玉食,良人相伴,哪還能不知足呢?”
蕭慎心頭劃過一道明悟:他們兩人,從本質(zhì)上說,終究是不一樣的人。他忽然覺得有些惶恐,“錦言,你喜歡什么?”
“恩?”謝錦言疑惑。
“過不了多久,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能讓你得償所愿。”蕭慎定定看著她。
謝錦言想起某些惡俗的段子,撲哧笑了,“天上的星辰你可弄不來。”
“星辰?”蕭慎愣了愣,認真思考起來,“司天監(jiān)或可推算星隕……”
“不過說的玩笑話,你怎么還當(dāng)真了?”謝錦言溫言打斷他沉思,目光卻愈發(fā)柔和動人。
“我只是覺得現(xiàn)如今你還不如……幼時過得自在。”蕭慎說。
“阿慎你這多思多慮的毛病什么時候能改改?”謝錦言小心碰了碰他的手,然后果斷撩起他的袖子,露出里面裹傷的白布,“說完了我,也該說說你了。可有傷到筋骨?包扎得是不是潦草了些,要不要喚宮里的太醫(yī)重新瞧過?你……是不是遇到行刺了?刺客抓到了嗎?”
“……你這一連串的問題,讓我好生為難,都不知道回哪個了。”蕭慎故作輕松的轉(zhuǎn)了轉(zhuǎn)纏著白布的手腕,“且放寬心,我只受了一點皮外傷罷了,沒兩日就能痊愈。”
謝錦言嗔怪道:“別動,你臉色那樣差,肯定是失血過多的緣故,怎會是小傷?”她是一點也不信的,“阿慎,我先前就想問,帝王出行護衛(wèi)周密,那個人外出狩獵,性命都丟了,你這次又出了事,是不是宮里有什么內(nèi)應(yīng)?”
“已派人查辦此事,很快便會有眉目了。”蕭慎安慰道。
“若是那人隱藏得很深,查不到呢?”謝錦言抬起頭,“若是……那人是太后呢?”
蕭慎吃了一驚,勉強笑道:“太后乃我生身母親,這樣做對她有何好處?”
“阿慎,如果真有事,你一定不要瞞著我。”謝錦言嘆了口氣,“初到謝府那一晚發(fā)了噩夢,醒來冷汗淋漓的感覺太可怕了。”
“母后她擺出閑適之態(tài),不過是學(xué)我之前以逸待勞,她想我與那起子大臣們相斗,她再來收利,但我不會給她任何機會的。”蕭慎冷笑道,“至于屢屢行刺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我發(fā)配嶺南的大皇兄。”
“他不是被貶為庶民了嗎?還有人愿意幫他?”謝錦言訝異,這位被廢的皇子流放之時,也還只是一個少年郎,身上的職權(quán)被先皇擼了個干凈,還烙上了忤逆不孝的惡名,史官記載,也說先皇盛年駕崩,就是被這個兒子給氣的。雖然這是過分美化了先皇,但未嘗沒有兩分真在里頭。
就算將來蕭慎無子,講究禮義廉恥的大齊,即便是從宗室挑選皇儲,也不會考慮這位皇族血脈。
“大皇兄他的母族樹大根深。”蕭慎若有所思地笑了,“當(dāng)年被父皇雷厲風(fēng)行傷了元氣,過了幾年竟又死灰復(fù)燃了。要我說,父皇還是瞻前顧后了些,怕做的太絕引起那些舊式大族的不滿,終是埋下了禍根。”他們不知死活,這次可不會白白便宜他們了。
“良太妃為什么想讓惠敏嫁去嶺南呢?”謝錦言問,“其中是不是還有什么關(guān)聯(lián)?”
“我的錦言,可真是聰明得緊。”蕭慎刮了刮她的鼻子。
“賢妃的娘家手握重兵,她先前與我疏遠,后來又有意親近起來,是不是她家立場轉(zhuǎn)變的原因?”謝錦言把心里隱藏的問題都問了出來。
“確實如此。”蕭慎略有驚異,他還當(dāng)謝錦言每日吃好睡好,什么都不愁的,卻不知她心里一樣藏著事。
嬪妃之間哪真有什么投緣相契,所有人的一舉一動,皆因背后各自的立場。謝錦言感嘆:“這宮里的女子,活得可真累。”
“錦言不累嗎?”蕭慎似笑非笑地問。
“我已經(jīng)得到自己應(yīng)得的,不奢求其他,自然不會累。”謝錦言道。
“這宮里連墻角一片磚瓦都骯臟不堪,只有你是最干凈的。”蕭慎笑嘆。
“紅墻綠瓦,芳草成叢,多美呀。臟的是人心罷了,可怪不得花草頑石頭上去。”
“嗯。娘子說的極是。”他做了個受教的姿勢。
謝錦言急道:“哎呀!當(dāng)心你的手。”
☆、第65章 事發(fā)
皇帝回宮當(dāng)晚,嬪妃們要為他接風(fēng)洗塵,就在御花園擺宴,冬至當(dāng)日沒一起過,這會兒也算是補個家宴。外頭天寒地凍,大伙都守在屋里消遣,統(tǒng)共聚在一塊的時間不多,今次為了賞花,兩邊的大窗戶俱數(shù)打開,但屋里有著地暖炭爐,又特意備了烤肉架子給各宮娘娘們,讓她們圖了樂子,自己動手烤鹿肉,倒一點也不覺得冷。
蕭慎與謝錦言膩歪一陣,眼看時辰差不離了,便要去赴宴。趁著蕭慎去前頭更衣?lián)Q靴的工夫,謝錦言揮手把金福公公喚來。
“娘娘有何吩咐?”金福公公彎下腰問,態(tài)度再恭敬不過。
“金福公公是個細致人,本宮有一件事交予你。”謝錦言笑道。
“什么事娘娘盡管吩咐便是。”金福公公一副諂媚的樣子,但聽了謝錦言托付的事,他又有些為難,“這……小的怕陛下怪罪。”
“你辦不了,本宮找其他人也是一樣。”謝錦言故意笑道。
“娘娘說笑了。”金福公公再沒二話,點頭應(yīng)下。
到了年底,各處份例都添了些,娘娘們都是穿著新衣裳新首飾來的。坐一塊那脂粉香氣就熏人,待酒溫熟,在座的女子個個喝得面染桃紅,更添三分顏色。宮中擺宴,沒得外人在,全場只有皇帝這么一個男人,娘娘們都沒矜持,親自下場表演了歌舞助興,就連許昭儀也即興寫了一首詩來隱晦地恭維皇上。
太后不愛陪年輕姑娘們鬧騰,那些個和她同齡的太妃們被安置在一處養(yǎng)老,平素也不到她跟前礙眼,這樣的場合更是來不得。她坐了會兒就說乏了,起身要回慈安宮去。淑妃略猶豫了下,回神看了眼上座的皇帝,見金福給他添了酒,他飲了幾杯,桌上炙好的鹿肉沒動幾塊,只顧著手執(zhí)白玉似得酒杯把玩,面上的神情平靜得看不出絲毫端倪。
乍看之下,年輕俊逸的帝王嘴角微微翹起,好像心情不錯,但隔著幾步路的距離望去,那熟悉的眉眼卻透出淡淡的漠然,陡然覺得那人像遠在天邊似得,觸碰不得。一晚上,他沒朝她多看一眼,這人還是那個待她柔情蜜意的表哥嗎?還是男人變心都這樣快?淑妃嘆了口氣,還是扶著謝太后離去了。娘親說過,只要太后還在,定會扶持她做皇后,為著御座上的男人,她吃了多少苦,該她的,總是她的。
太后走了,蕭慎沒有久待,他其實早就膩煩了,拿起桌上的酒壺往金福公公的懷里一放,甩了甩袖子,直接道:“回宮!”<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