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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卻不錯。”謝錦言點頭。
云華從宮外回來,聽見里頭的說笑聲,拉了守門打簾子的樂兒悄聲問道:“屋里的是誰?”
樂兒黑白分明的大眼轉了轉,她們新提撥上來的四個小宮女,便是云華親自挑的,送到云嬤嬤面前過了目,才混到近身伺候的資格,因此她對云華有些怕,乖乖地答了:“是賢妃娘娘。”
“又是賢妃娘娘,她最近常來嗎?”云華問道。
樂兒點了點頭,怯生生地望著她。
“你得了娘娘的親睞留在身邊,走出去也代表玉華宮的臉面,別一副小家子氣。”云華低聲喝道。
樂兒受教,對她福了一下,繼續當差去了。
云華凝神想了會兒事情,直到賢妃從暖閣出來,她才命人通傳,進去向謝錦言問安。
“稟娘娘,咱們這新置的冬衣都發了下去,各處的煤炭亦補齊來了。”云華照例說起了各處的份例,“娘娘可要過目?”
“這些事你和云嬤嬤拿出注意就好。”謝錦言不耐煩去對那些數字,剛才她和賢妃的話題還沒說盡,此時看了看云華,忽然道,“云華今年已是雙十年華了吧?”
云華的聲音低下去,“回娘娘,奴婢二十五。”
“正好是出宮嫁人的歲數了。”謝錦言道。云華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了好幾歲,如果此時出宮,她人又聰明能干,或許能擇一佳婿也說不定。
云華心里一驚,急急道:“娘娘說笑了,奴婢的身份……是出不得宮的。”她是犯官之女,和普通宮女自然不一樣。
“這卻不難,我想法子為你換了戶籍,讓你做回良家女子。”謝錦言道。
“娘娘今日怎么忽然說起這些?奴婢在宮中女官做的好好的,并無出宮之意。”云華屈膝一福道。
謝錦言見她神色不似作偽,也不勉強。各人有各人的想法,出宮與否,端看云華自己的想法。“惠敏想讓我幫忙說項,使她嫁個嶺南一帶的世家子弟,我正看單子發愁呢。”
“嶺南?”云華訝異,“那地方荒蕪貧瘠,多是彪悍的蠻族雜居,自古便是流放之地,公主怎么會想嫁到那去?”
流放之地?謝錦言吃了一驚,她本以為這是個小忙,現在看來,卻是不好相幫了。
云華打起圓場:“太后娘娘做媒的本事不差,公主小孩心性思慮過了,娘娘可不要真信了她去。”
這件事被她定性為一樁玩笑,謝錦言不再提及,而是好奇道:“太后她老人家以前還為誰做過媒?”先皇只有兩位公主,其中一位幾年前就疫了。難道謝太后還給宗室指過婚?
“歷來為伺候太后娘娘的貼身大宮女,皆是不滿二十五就被她發嫁了。”云華笑著道。“嫁的人選雖不顯赫,卻是軍中頂頂好的好兒郎。說來令人羨慕,太后慧眼,挑中的都是有前途的郎君,過了些年升了職,宮女也改頭換面做起來管家太太,穿得平頭正臉,到了年尾常常進宮陪伴太后敘舊說話。”
謝錦言回想起這位姑母的眼神,可不像是這么熱心的人啊。
“聽說一位叫靈犀的,最得太后娘娘喜愛,她也最有造化,夫君在禁軍中做了宿衛的頭目,大小也算是個將軍。”云華繼續道。
宿衛在宮禁中值宿,負責皇帝的安全,謝錦言腦中模糊閃過一個念頭,她的笑容淡了下來,“宿衛的職銜還算不得將軍呢。”
“奴婢不熟悉這些,讓娘娘見笑了。”云華躬身認錯。
“明天你隨我去向太后請安吧。”謝錦言盯著她,淡淡地說。
“是。”陰影遮蔽處,云華勾了勾嘴角。
☆、第61章 臨行
大雪覆蓋下皇宮,總顯得有幾分空曠寥落。檐角下的風鈴輕輕晃動,幾片雪花飛進窗,落在炕桌上,剛一落定,便悄然無息的融化掉了,只余下一點點涼意。
手里的小暖爐煨得手心發汗,謝錦言摩挲著上面的絲線,輕嘆了口氣。夏天雖熱,易一頭一臉的汗水,好歹能出去走走。到了冬天,便是走出這個院子也難了,上回散步,她腳下一打滑,險些摔了個跟頭,把云嬤嬤等人嚇壞了,現在除非天晴,路上的積雪都掃干凈了,不然一堆人勸著不許出去,生怕她有什么閃失。
屋里一角,撫琴的云華手一停,“娘娘累了?要不要歇一歇?”
“只是聽你彈琴,哪里會累?整日躺著,非把骨頭都躺酥了。”謝錦言說,“繼續彈吧,今兒這曲子不彈完,可不許你躲懶跑了。”
“娘娘喜歡這曲子,是奴婢的福氣。”云華恭維一句,平心靜氣繼續撥動琴弦。
耳房里,云嬤嬤坐在炕沿上閉目養神,聽見里頭的聲音斷了又續,只抿了抿唇。映雪掀簾子進來,把點心盒子交給喜兒,讓她把東西送進去。自己抖了抖身上的殘雪,到火爐邊暖暖手腳,她剛從外面進來,身上的寒氣不褪盡,是不能往里屋闖的。
喜兒一會兒就出來報:“娘娘聽琴呢,沒顧上吃點心。”
映雪跺了跺腳,賢妃和惠敏公主來陪娘娘說話,那是主子,她不能說道。但這個云華不過比她虛長幾歲,不僅做了玉華宮掌事女官,還待娘娘格外殷勤,都快把她給擠到沒邊了。
“嬤嬤本是娘娘最看重的人,如今卻樣樣被個云華占先。”映雪眼珠一轉,走到炕邊,給云嬤嬤添了茶水,嘴里一陣嘀嘀咕咕,“要婢子說,嬤嬤也該拿出氣勢來,給那個玉華一點顏色瞧瞧。我們幾個大宮女,可都是唯您馬首是瞻啊。”
“她們幾個可安份得很,沒像你一樣,盡說些有的沒的。”云嬤嬤眼皮都沒掀一下,“做好份內事,只要你對娘娘忠心,焉知日后運道……”她說到這就閉口不言了。
映雪眼前一亮,云華年紀雖輕,卻因為是太后指派下來的,誰也罷不了她的職,做事無端比別人多了三分底氣。依照宮中現在的形勢,離她家娘娘入主中宮的日子也不遠了,到時候她身為娘娘的貼身宮女,差不到哪里去。
別人不知道,玉華宮近身伺候的可都曉得謝錦言無比信任云嬤嬤。云嬤嬤既然這般明說,肯定不會是捕風捉影的空話。這樣想著,映雪臉上的笑容也真誠起來,欠身一福,道:“遵嬤嬤教誨。”
映雪換了心情去當差,喜兒拉了拉云嬤嬤衣角,黑白分明的大眼眨著,“嬤嬤不高興了嗎?”
云嬤嬤低頭看她,搖了搖頭,“你也去當差吧。”
眼見無人了,云嬤嬤才舒了口氣,嘆道:“都是一群不省心的。”
夜里蕭慎回來,謝錦言把惠敏的事情與他說了,“嶺南到底是個什么地方?”她不是偏聽偏信之人,自然要聽聽蕭慎的意見。
蕭慎劃了劃她修得圓潤的指甲,只覺粉嫩可愛,回答時語氣漫不經心,“那是個好地方,但惠敏去不得。”謝太后也不可能讓她嫁過去的。“這事你別操心,母后親自料理婚事,不會出紕漏。”
“我瞧太后她老人家對惠敏多有縱容,實質卻是面子情。”謝錦言道,惠敏不解世事,在外人面前刁鉆得很,未嘗不是謝太后特意養成的。“難怪論起女兒婚事,良太妃慌成這樣,竟然琢磨著遠遠把惠敏嫁出去,不過她怎么不挑個繁華之地,令人費解。”
“良太妃……一向不是個伶俐的。”蕭慎眼底幽光浮動。想起金福徒弟王鳴傳回來的話,他簡直要笑出來,良太妃窩在寒竹軒修身養性多年,如今看來是一點長進也無,到底是個上不了臺面的蠢貨。
雖然覺得那對母女有些奇怪,但謝錦言提過了也就放下不提,轉而說起蕭慎的事情,“你過幾天就要去太廟,拜祭要耽誤個好幾天。這次是帶金福公公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