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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錦言手擱在那個盒子面上,覺得心頭沉甸甸的,半響才道:“好生收起來吧?!?
不論是二夫人還是云嬤嬤,甚至是太后與淑妃,都盼著她生個兒子。但為何阿慎從未有過什么期盼呢?他到底是如何想的?
謝錦言想著要問問他,當晚蕭慎卻沒有沒有回來,第二日有個面善的太監來報,才知他病了。
而且病了還不肯吃藥。
☆、第58章 融融
蕭慎自個歇息都是在恒華殿,這里不是北宸宮主殿,位置要偏一些。但修建得精致玲瓏,頗有江南庭院的規格,一股子安然靜謐的味道在里面。
以往都是蕭慎駕臨玉華宮,謝錦言還沒來過這里。一下轎她便忍不住四下望了望。一片朱紅翠綠掩映在宮墻內,遠遠看去,竟像是初春的景象。
這可真是個好地方,耐寒的花草開得精神,一點也不顯寥落。
金福公公看見在大殿門口當差的小太監蹬蹬跑過來,忙瞪了一眼,把人拉到角落,直戳小太監腦門,“當恒華殿是什么地方?沖撞了皇上,有你受的?!?
守門的小太監平時嘴甜的很,慣會討金福公公歡心的,他喘了口氣,眉毛一抬,為難道:“公公,外頭來了位貴人,求見皇上?!?
金福公公剛在主子那受了氣,這會兒揪著小太監,看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哼道:“剛剛又是淑妃又是許昭儀的,擾得人煩,皇上那都發上火了,不是交代過,對外就說皇上忙著政事誰都不見嘛。”得祿私下搞小動作,拍馬屁拍到腿上,害得他也受了拖累一塊挨罵。活該一輩子當二把手,白長了一副機靈樣,人蠢笨得緊。
小太監苦著臉,眼睛往外瞟了瞟,急道:“公公,這次不是哪宮的大宮女,而是謝昭容親自來了。她肚子里可懷著龍種,有個閃失小的也擔待不起啊?!?
金福公公這才正了神色,一巴掌拍他臉上,“不早說清楚!”理了理衣裳,轉眼又是笑瞇瞇地神情,“在這候著吧。”
幾乎是兩句話的工夫,金福公公圓胖的身影退了出來,“去迎昭容!”
“金福公公可讓我好等。”謝錦言笑道。
“唉喲,娘娘這話折煞小的了?!苯鸶9響馈!罢埬锬锔〉膩?,陛下在書房等您?!?
紅繡扶著主子往里走,走到左邊抄手游廊,身邊的人少許多,謝錦言的步子慢了下來,她試探地道:“金福公公日夜守在陛下身邊,對他的情況定是了解的。昨兒個我觀陛下還好好的,今兒怎么就病了?”
“陛下就是鬧頭疼,太醫說是思慮過甚……加之沒有休息好?!苯鸶9故坠ЧЬ淳吹氐?,“娘娘請進?!?
一扇窗正巧對著這邊,謝錦言往里看去,隱約可看見蕭慎的身影。她推門進了屋,紅繡下意識地跟著,卻被金福公公客客氣氣攔了下來,“姑娘就在這等著吧,若是怕冷,可以去稍間坐坐?!边@個書房緊要的東西多,外人一個也甭想進去。
站門口可以窺見里面影影綽綽的影像,明目張膽地看是不能夠的,偷著看幾眼倒是無妨。紅繡緊了緊帕子,面上大大方方地笑道:“奴婢在這等著就好?!?
“我倒忘了,紅繡姑娘一向周全,從不躲懶的?!苯鸶9Φ馈?
紅繡更是客氣,“公公說笑了,奴婢無論如何是及不上您的。您深受陛下器重,哪都離不了。”
金福公公只是笑,看他神情,對這些恭維的話還是頗為受用。
“我家娘娘平素也說金福公公人很好。”紅繡咬了下唇,“今天娘娘聽到陛下龍體不適,很是擔心,不知陛下是為何事煩憂?太醫具體是如何說的?”
金福公公小眼閃過一道厲光,偏頭對身邊的宮娥低聲斥道:“做奴婢的,要守好本分,一個個都警醒些。別當腦袋怎么掉的都不知道,那才冤枉?!?
紅繡臉色白了白,終是安靜了。
她抬頭瞅了瞅那扇半開的窗,卻見謝錦言探出頭來,不好意思地朝他們笑了笑,動手把窗戶關上了。
隔著門窗,屋外透著寒風,屋里暖意融融。謝錦言沒顧上打量四周,只看著蕭慎坐在書案前,手邊攤著一堆折子,面有倦容。
“阿慎昨晚沒休息好,今天怎么不想著偷個懶休息下?”她算過了,今天是休沐日,不用起早上朝。
有些事他不得不親自處理,耽擱一天都不成。蕭慎不想與謝錦言說煩心的事,面上露出笑影,“無妨,那聒噪太監的話你無須信?!?
瞧他臉色,誰信他?謝錦言走到近前,覺得涼風襲來,嗔怪地看他一眼,“你身子不好,要透氣也不該開這扇窗,對著風口,不怕著涼?!闭f罷把窗戶掩上。他身邊怎么也沒個人勸他,云嬤嬤等人對她不留一點空隙,就怕她冷著餓著。謝錦言不知道蕭慎獨處時脾氣并不好,宮娥婢女們一有不順心就讓他料理了,長此以往,除了金福公公敢偶爾說那么兩句,其他人莫不是噤若寒蟬。
那扇窗是留給侍衛們的,目的是為防行刺。屋里瞧著沒人,實際上他還是在多雙眼睛的注視下。恒華殿里的人,不少是謝太后安排的,他為防打草驚蛇,俱數留著。只有玉華宮因為當時備受冷落,反倒讓他悄然無息把人盡數換成了自己的??傇摪阉陌参n櫤茫捝鲃恿藙幼齑?,沒阻止謝錦言關窗,而是揉了揉額角,“坐下說話吧?!?
書房不大,被一座紅木博古架隔成了內外。往里走四面都是書籍,有一面墻整整齊齊擱著竹簡,謝錦言略有好奇,那都是多少年的老東西了,皇帝屋里擺著的不該是仿品,不知里面記載著些什么,被放在了這里。她心里好奇,但沒冒然往里去,左右看了看,蕭慎書案前沒有桌椅,她挪了挪步,在東窗的窄榻上坐了下來。
窄榻前有一方幾,上面駕著小火爐,陶制的小茶壺溢出一縷白煙,茶香也隨之漫出,聞著很舒服。這應該是蕭慎平時小憩之處,謝錦言摸了摸繡五蝠捧云團花的錦褥,心里琢磨著怎樣勸說蕭慎用藥。來之前她特意找了為蕭慎看病的太醫做了功課,才曉得蕭慎的癥狀已有一段時日了,但他半點藥不肯沾。白天跟個沒事人一樣,夜里夢魘驚著,近日愈發嚴重了,竟沒怎么安睡。
曾有嘗過頭疼失眠苦楚的的謝錦言心有戚戚然,不由自責對蕭慎的情況沒仔細問過,什么都讓他獨自受了。
蕭慎見謝錦言挑了個離他最遠的位置坐下,饒有興致的盯著那個小火爐看,心里頓時不痛快了。悶不吭聲地站了起來,走到她身邊坐下。
謝錦言抬頭看他冷著臉,只當他身上不舒服,主動去握他的手,顰眉道:“阿慎手這么涼……”又伸出另一只手去探他的額頭,試了試自己額頭的溫度,覺得相差不大,方松了口氣,倒了一杯茶給他,“喝點熱的暖暖?!?
蕭慎的神情緩和下來,就著她的手喝完一杯茶,熱流滑過四肢百骸,身上倒不覺得涼了。
“身上不舒服,就該聽太醫的?!敝x錦言柔聲道?!罢埩颂t來給你把脈看看吧。”
“我沒什么大礙,最近事情多了些,不免勞累。”蕭慎搖搖頭,泡著藥罐子長大,他久病成醫,知曉太醫開的藥方中正平和,其實吃與不吃沒什么妨礙?!昂蒙商炀突謴腿绯趿?。”
“可太醫開的養身方子你沒見你吃?!敝x錦言不信,有些激他,“阿慎不會是怕吃苦藥吧?”他胎里帶了弱癥,雖后天調養得與常人無異,但也不該輕忽不是?
蕭慎挑眉,湊到她耳邊,熱熱的氣息拂過,話語里都是笑意,“錦言確定要我去吃哪個?后宮佳麗三千,每任帝王的養身方子,卻是調理腎陽為主……我無所謂,你的身子如何受得了?”
他半邊身子壓過來,把她整個人籠罩在陰影里。身下就窄榻,謝錦言忍不住往后退了退,但一下子就退無可退了。她索性站了起來,欲暫時逃開他身邊。自她有孕,他已經許久沒有用這樣的語氣說話了。
這里是書房,外面一群人守著,定是仔細聽著里面的動靜,怎好任他胡來。
蕭慎察覺到她的意圖,大手一拉,便把她拉到自己懷里,用柔勁圈著,不許她離開。他嗓音黯啞,“別動,讓我抱抱。”
她便靠在他不動了,其實他懷里坐著并不舒服,硬邦邦的。但能聽到彼此心跳聲的距離,卻給人一種莫名的安全感。
“錦言,我很想你。”他呢喃。
“我不在這里嘛?”謝錦言偏過頭,笑睇著他。心里想著他果然是病了,不然不會這么……撒嬌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