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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就是好性兒,寵得這幾個丫頭都無法無天了。”云嬤嬤給她倒了杯剛泡好的八寶茶,熱乎乎的茶湯泛著水汽,聞著有股甜味,但喝起來又不會特別甜,讓人膩得慌。
謝錦言捧起茶杯喝了兩口,云嬤嬤才把映雪早晨做下的事情說了。
“難怪今兒張太醫來得那般早,原來是因為映雪扯的謊話。”謝錦言抿嘴笑,“她也算有幾分急智,那宮規細究起來有好幾卷,讓她一天抄完十遍的懲罰也過重了,嬤嬤就饒她一次吧。”映雪別的肯學,但那字不是一兩天能練出來的,她以前沒多少機會碰觸字筆,寫起來肯定慢。
“娘娘寬厚。”云嬤嬤先對謝錦言彎了彎身子,然后對碧綺說道,“你去告訴映雪,到今日哺時還未抄完,剩下的就算了。但別忘了告誡她,這次全賴娘娘為她求情,如若再犯定不會輕饒了她。”
碧綺福了個身,轉頭去傳信了。謝錦言拉了拉云嬤嬤的袖子,笑道:“嬤嬤也是刀子嘴豆腐心。說起來都怨我睡遲了,累得你們為我周祥。”
“娘娘哪里話?這都是婢子們該做的。”云嬤嬤柔聲道,她今天惱得不是映雪扯謊,而是惱她事先沒與自己商量一句就自作主張了,“映雪那丫頭我看是個圓滑人,她這次做的沒錯。但娘娘不能夸她,免得下次她還敢這么做來討賞。她是娘娘身邊的人,所言所行代表的都是娘娘。做錯了事,別人只會怪到娘娘頭上,而不是她一個無足輕重的宮女。”瞧今天就因她倉促說出話,損了謝錦言的名聲。
“總歸是人無完人,嬤嬤慢慢調教就是了。”謝錦言緩緩道。
“這段時日,相信娘娘也看到了這宮里頭的人情冷暖。”云嬤嬤嘆道。多年一絲不茍的生涯讓她的性子都顯得格外刻板,總覺得手底下人可以做得更好,才讓她放得下心。但如今不是小姑娘閨中的時候了,什么都可以慢慢來。
今天不只是淑妃等人來了,就連謝太后也遣了身邊的大宮女碧瑤過來,多少雙眼睛看著玉華宮呢。等到謝錦言十月瓜熟蒂落,恐要生出不少事端,這一胎定要是個皇子才好。萬一生的是位公主,王婕妤活生生的例子在前,現在誰還記得宮中病歪歪的安平公主?
皇上現在年少氣盛,對娘娘頗有情意。若生的是個皇子,那他也會愿意讓娘娘母憑子貴,坐上皇后之位。
這樣想來謝家失勢,也不全是壞消息。畢竟淑妃就失了抱養堂妹皇子的權利。云嬤嬤不懂朝政,但模糊的知道,外戚一般是不得好的,太后硬生生把謝家扶得太高,這跌下來也就不好看了。謝瑋的兩個兒子,恐怕在仕途上要比別人艱難很多。許昭儀出身是高,但皇上未必喜歡有這樣的皇后。
這些云嬤嬤都沒和謝錦言說過,怕壞了她的心情。月子還淺,總得坐穩了胎再論其他。不過有些事還是得現在抓緊說了,“娘娘昨夜不該留皇上同寢。您現在的身子不同以往經不起折騰,皇上又血氣方剛的,出了事可如何是好?”
偏今天早上兩位主子簾帳久久未動,她守在外頭是提心吊膽的。淑妃和許昭儀來的時候,她不想讓人知曉帝妃兩人還高床軟枕地睡著,索性使喚映雪去把人喊起來。
“嬤嬤說到哪去了?”謝錦言紅了臉,同床共枕,難免做一些親昵之舉。但蕭慎也不是不知分寸的,并未過了界。但這等床笫私密之事,讓她怎么和云嬤嬤細說?
“娘娘要為腹中胎兒考慮,這幾個月萬不可讓皇上近身了。”云嬤嬤年紀大了,說起這個一點也不忸怩,只當了一件正經事在說。
但謝錦言這時的心態卻是想著把云嬤嬤糊弄過去,有一點她是贊同云嬤嬤的,那就是女子要做人正妻。可讓她聽了云嬤嬤的話把蕭慎往外推,她是不愿這么做的。如果她懷孕的時候就把蕭慎屏棄在外,先不說他執拗的性子會不會多想,沒有參與進來,他怕也不會對這個孩子有多深的感情。
譬如他對……那位安平公主,就沒上過心。
想到后宮的諸位嬪妃,還有算起來與自己同一血脈的堂姐,謝錦言心頭一陣煩悶。但要她因此去怪蕭慎,她又知這不是他的錯。他所處的位置和她不同,成長的環境也與她天差地別。
謝錦言忽然意識到,她接受如今的身份好好生活,不僅僅是克服自己的心魔那么簡單。她還要接受與眾多女子共享她的丈夫!這讓她如何辦得到?
云嬤嬤還在念叨,謝錦言的思緒卻飄遠了。她腦子里有了個念頭,皇帝能取弱水三千,她為什么不設法讓他只取一瓢飲呢?
如若不然,倒也別放下真心,省得傷人傷己。
蕭慎處理完朝上的事,回到玉華宮的時候,天色已經不早了。謝家倒了,他手里的權利收回泰半。不止要處理各地送上來的奏折,還要理清太后執掌多年留下來的弊端。那群老臣卻倚老賣老,遮遮掩掩起來。是以他每日的空閑時間少了很多。
謝錦言的身子是餓不得的,她早已經用過飯了。問了蕭慎還沒正經吃上飯,急忙吩咐小廚房整治出一桌吃食來。
用完飯,到了掌燈時分,蕭慎便和她回屋坐下,問了問她今天的情況。
當聽到映雪之事時,他笑了出來:“這丫頭倒還有趣。”
“凈說我的事情去了。”謝錦言順勢問道,“阿慎今天很忙嗎?金福公公也不夠盡責,沒及時提醒你用飯,下次可不許這樣了。”
兩人就這樣簡簡單你來我往說些閑話。蕭慎的心里卻空前安寧,心愛的女子懷著他的孩子,橘黃的光線把她的眼波映照得格外柔和,目光流轉,她的眼里只有他一個。他忽然想起幼時渴望過的感覺,恍然間又覺得此情此景頗不真實,忍不出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臉,柔光水滑,帶著肌膚的溫度,讓他有些心猿意馬起來,忍不住把她扣進懷里,大掌在她的腰部摩挲。
說了一會兒,謝錦言的精神就有些不濟,她掩嘴打了個秀氣的哈欠。
蕭慎便讓宮婢們準備就寢事宜。
那邊忙活開了,他裝作不經意地問道:“早晨鬧得錦言差點出了大丑,今晚你還樂意我呆在這嗎?”
和云嬤嬤私下的說話的時候根本沒有外人,謝錦言沒意識到蕭慎是問得別有意味。嗔了他一眼:“明天你該上早朝了,早些睡吧。”
“恩。”蕭慎點了點頭,堂而皇之的又留了下來。
第二天云嬤嬤知道了,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了。她到底還有眼色,沒再勸謝錦言,只囑咐守夜的宮女警醒些。
好在過后幾天蕭慎沒有夜宿玉華宮,自個歇在了恒華殿去。
越接近八月中旬,不論是宮里宮外都忙碌起來了。八月十五是個大日子,民間要辦花燈慶祝,宮里也要設宴,這樣的宴會六品以上的大臣們都是不能缺席的。大臣們是皇帝一塊,命婦們卻是要后宮的女主人來主持大局。
謝太后沉寂多日,終于不再閉門不出。謝錦言去請安的時候見到的謝太后面容平靜,對誰也不格外親近,冷冷淡淡的像是變了個人。
皇帝也去了慈安宮,謝錦言只覺得這對母子之間氣氛古怪,但怪在何處又說不上來。
卻不知是因為謝瑋之事徹底傷了母子情分?但謝太后對淑妃也是一般無二。倒令宮中的人生出不少猜疑。
☆、第42章 燈會
中秋前幾天,宮里宮外已經是張燈結彩了。各宮都要按例發放新衣,里里外外煥然一新,娘娘們會因品階不同得到不同的份列。這些事統統是慈安宮的大宮女碧瑤在管,事情堆積在一起雜亂得很,她忙得腳不沾地,總算在中秋前夕把事情料理妥當。
謝太后這個正主倒氣定神閑,“那些人沒為難你吧?”
碧瑤邊執了美人捶給她捶腿,邊低聲說道:“奴婢雖然人微言輕,當不得什么。但也是代替娘娘去傳話的,她們哪敢怠慢,都答得好好的。”而且又有皇帝派來的人幫襯,出不了差錯。
“你把明天宮宴的單子拿來我瞧瞧。”謝太后慵懶地靠在美人榻上,她穿著家常墨綠繡金褙子,下面是寶藍緞子馬面裙,除了手腕上戴了個玉鐲子,身上沒有多余的配飾。她打扮的素凈,氣質也更冷冽了。
能來宮宴的人都是京中六品以上的大臣們,細細看了也能看出些微人事變動的情況。謝太后一一翻過,各個大員們沒什么改變,還是那幾張老面孔,但是一些五、六品的官吏卻變了許多。皇帝讓林渙之去了金吾衛?!金吾衛掌宮中、京城守備,里面的人自然都是由皇帝的親信擔任。謝太后眉毛跳了跳,到底沒防過他們。
她翻完冊子,靜靜思考了一會兒,沒有提及林渙之,而是漫不經心地問貼身女官:“哀家怎么沒在上面看到阿圓的名字。”
碧瑤想了想才想起阿圓是指周巧巧,她暗暗叫苦。太后有意和周家搭線,特意把周巧巧接進慈安宮住了一段時日,讓她和皇上照了面。過后就放她歸家待嫁了。
當時太后和周家說的好好的,讓周巧巧進宮為妃,各得益處。但謝家大廈將傾,那位意志不堅定的周大人又轉頭去找了昔日同盟,“回娘娘的話,奴婢聽聞周大人給周姑娘訂了親,大約是許了人就不好再讓她進宮來了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