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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知道你年紀輕,能做到現在這個位置還不知足?”金福公公敲打完徒弟才繼續道,“不和你廢話了。今兒叫你來是讓你去辦一件事?!?
“什么事?師傅盡管吩咐。”王鳴立馬道。
“秋蘅院的崔老太監不能留了,你尋個機會送他上路吧?!苯鸶9珘旱土寺曇舻溃斑@事盡量做得細致些,別露出什么馬腳?!?
“崔老太監見不到皇上的面,還能興起什么風浪?難道最近出了什么變故?”王鳴問道。
金福公公一陣頭疼,他怎么就收了這么個徒弟。他加大力氣一巴掌拍到王鳴的頭上,“珍惜你的小命!有些事我沒說,你就不能問,嘴巴給我閉嚴實了?!?
“我這不是就問問師傅嘛,和別人我半句話都不會多說的。”王鳴笑嘻嘻地道。
得祿好不容易得到機會,不知怎么給陛下獻媚呢,金福公公糟心,臉色就不好看了?!昂蒙k你的差事去?;噬嫌H口指派你去的地兒,細心著點,良太妃那有什么異動就報上來?!?
良太妃連門都不大出,不是弄弄花草就是和叫秋蟬的大宮女在禪房念經。公主倒是有些跳脫,但這母女倆看不出能掀起什么風浪,也不知道皇上到底讓他去干嗎?何時才能有個出頭之日?王鳴心里直泛嘀咕,面上還是恭恭敬敬地應了下來。
這邊師徒倆為自己的前塵擔憂,那邊蕭慎的心情卻不錯,壓在心頭的事情將要解決,日后他也可隨心所欲些了。
他的好心情一直維持到進了玉華宮殿門。香巧垂首候在門簾外,見蕭慎進屋,忙低聲相告:“娘娘今兒出去了好些時候,回來就躺著歇息到現在還沒起?!?
“是病了?請太醫過來看過沒?”蕭慎急步往里走去。
“娘娘不肯喚太醫。”香巧遲疑了下,并沒有跟上去。看娘娘情緒不對勁,或許要和皇上說說貼己話。
蕭慎到了床榻前,只見謝錦言面往里側躺著,一頭青絲也宛若無力地垂在枕巾上。他一撩袍子坐下,大手去探她的額頭,發現溫度不燙方松了口氣,柔聲道:“懶姑娘,睡了一下午還沒睡夠,起來用過飯再睡?!?
他的語氣親昵自然,謝錦言卻沒法像平常一樣回應他,她雙手緊緊擰著錦被,回過身看他,目光幽幽。
“怎么臉色這么難看?”蕭慎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笆悄睦锊皇娣??”
“長久喝著并不對癥的藥物,我的臉色又怎么能好看得起來呢?”謝錦言下意識避開他的手。
蕭慎神色變了變,笑容也淡了下來,“錦言說的什么話?你要是不喜歡吃胡太醫開的方子,我為你換個太醫便是。”
“阿慎為什么要這么對我呢?自己的身子,即使是細微的變化,我又豈會察覺不出來。”謝錦言半坐著,抬起頭與他平視。她努力讓自己平靜些,但語氣還是微微顫抖,“自從進了宮,阿慎是對我最好的人,所以我一直沒多想。但今天偶然舊地重游,重拾記憶,我才明白……”
她終究還是想起了。蕭慎的心沉下去,他有些慌,雙手握住她的肩膀,急切地說:“你想起了什么?”
“去年錦言宮中赴宴,你偷偷遣散了她身邊伺候的宮婢,強行拉了她到芳華亭的假山內,是你讓她摔傷了頭受了重傷?!毙褋碇螅诉€在,芯子卻換了。
當日事發后,這件事被悄然無息的隱藏了,謝錦言的摔傷變成了自己不小心跌倒所致,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
直到懵懂的她再次進宮,重新到了受傷的地方,才觸動這份記憶。謝錦言當時受了極大的驚嚇,以至于她現在對這份恐懼還感同身受。
她質問:“你為什么要這么對錦言呢?”
“我只是想把你留在我身邊罷了。”蕭慎心煩意亂,一時沒注意到謝錦言的話不像是指自己,而是像指另外一個人。她明明說過,只要他一直待她好,她便也一樣。但時過境遷,她卻心儀別人,否認了曾經的一切。如果從來沒有獲得她交予的溫暖,他不會苦苦追尋,也不會在求而不得的痛苦絕望后,恨不得……殺了她!
那次宴會正是他重獲新生的時候,再見到她,如何忍耐得?。克f起他們的約定,還拿出了曾經一人一只的手串,她依然矢口否認,還用那般厭惡的眼光看他。他覺得自己可笑又可悲,真生了毀去她的念頭。倘若得不到,又何必留著她苦苦折磨自己?他喃喃:“我想讓錦言的眼中只有我?!?
陷入回憶的他簡直像失去最珍貴的東西一樣失落。
謝錦言心情復雜至極,嘆道:“阿慎,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蕭慎猛地抬起頭,一個猜測在他腦中形成。他不顧她漠然的表情,緊緊的抱住她,“錦言終于想起我以前的樣子了?我真高興。”
他力氣太大,謝錦言根本掙脫不開,但她現在沒辦法坦然地面對他,眼前這個男人背后所做的一切,令人細思恐極,她甚至不敢想胡太醫的藥繼續喝下去,她會變成什么樣?!胺砰_我。”
“不放,永遠都不放開!”蕭慎急道,“以后你不想喝藥就不喝了,你想要什么我都給你。只求你不要離開我。”
謝錦言回應的是長久的沉默。
從這天起,玉華宮的人都察覺到皇帝和昭容之間的氣氛有變。一批批各地進貢的珍寶陸續送到玉華宮,繞是見多識廣的云嬤嬤也被珠光寶氣閃花了眼,但謝錦言始終懶懶的沒什么興致,看也沒有多看一眼。云嬤嬤一邊想方設法逗自家姑娘開心,一邊擔心太后那邊過問此事,幾天下來人都瘦了一圈。
這天皇上沒回玉華宮,謝錦言早早就梳洗睡下了。云嬤嬤在床邊守了一夜。
第二天謝錦言醒來,吃了一驚:“怎么是嬤嬤守夜?”
人年紀大了,身子骨比不得年輕時候,云嬤嬤不過是一夜沒睡,人就憔悴了不少。她嘆道:“看著娘娘如今郁郁寡歡的模樣,老婆子哪睡得安穩?不如就這樣看著,還能安下心來?!?
“嬤嬤不用如此。”謝錦言輕聲道。她現在對自己的存在都十分茫然,蕭慎親手扼殺了原主,她鳩占鵲巢,這不是她本愿。如今再照鏡子,她甚至不敢直視鏡中景象。
“娘娘有什么心事,只管和嬤嬤道來。憋在心里終會憋出病來,你與皇上有了心結,說開了也就好了?!痹茓邒咭笄械馈K憫鹦捏@的,就怕哪天皇上沒了耐心,自此不在踏足玉華宮了。
“嬤嬤看我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樣嗎?”謝錦言抬眸問。
“娘娘怎么這么問?”云嬤嬤不解其意。
“沒什么,隨口問問而已。“謝錦言搖頭失笑,她忽然明白想太多是無用的。在外人眼中,她就是謝家的三姑娘,如今的謝昭容。
☆、第36章 淡然
大概是謝錦言漠然的態度讓蕭慎冷了心腸,漸漸的他也不再每日來玉華宮了。云嬤嬤的擔憂成了真,私下去打聽,皇帝呆在北宸宮,倒是沒有去寵信別人。但這男人哪有不吃腥的,時日長了,不被別人鉆了空子才怪。過后發生的事情,更加深了云嬤嬤的危機感。
隨著又一次御史太夫的彈劾,皇帝終于下令撤去了謝瑋中書令之位。穩坐宮中的謝太后震怒,卻被忽然冒出的肅王以先皇遺詔壓制下去。肅王只是低階妃子所生的皇子,展現出來的才華有限,一直留給人平庸的印象。但他是同輩兄弟中最為長壽之人,混到如今輩分也頗高了。
肅王手持遺詔,在朝堂上直言逼問謝太后是否如遺詔中所說,妄想越權。
謝太后之所以強橫,追根究底只是因為得了先皇準許,要她扶持自己的兒子,代表的是皇家權威。她處心積慮的扶持自家兄長坐到中書令的位置,才讓沒落的安南侯府一躍成為朝中新貴。失去了皇家的支持,她一下子就變得名不正言不順起來。到底不比前朝,中宮太后能直接干涉皇帝的舉動。
從那日起,謝太后就稱病了。她不見外人,甚至連淑妃也被拒之門外。與之相反的,是皇帝的意氣風發。
昨個還權勢滔天,今兒就被貶為庶民。皇帝好歹看在生母的面上沒殺了謝瑋,也沒奪去他的爵位,但誰都知道從此以后謝家難以爬起來了。云嬤嬤憂心忡忡,轉頭勸導謝錦言,苦口婆心說了許久,讓她別再與陛下鬧別扭。謝錦言最終松口答應下來,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和蕭慎之間,根本不是鬧別扭那樣簡單。而且自那天起,蕭慎便沒有回玉華宮了,云嬤嬤試探的去北宸宮遞過話,都被擋了回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