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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嬤嬤,映雪來了。”紅繡提醒了聲。
“嗯。”云嬤嬤睜開眼,“坐吧。”
一時半會兒沒人吭聲。氣氛莫名凝滯,映雪按捺不住輕聲打破一室沉寂:“不知嬤嬤喚映雪來,所為何事?”
就是碧綺在這種情況下也會乖乖等著云嬤嬤開口才敢說話,云嬤嬤眉心微顰,“這幾日你都和主子說了些什么?”自家教出來的姑娘,不會如此偏頗,一言不合就和皇上置起氣來。至于因誰吃醋這種事,她是想都沒想。善妒不是賢德,即便是失去回憶,她也不信能把人性子也左了。
除非是有人在謝錦言耳邊說了什么。想來想去,紅繡碧綺是不可能的,香巧穩(wěn)重,不該說的一句話也不外露,只有映雪整日口無遮攔。
退一萬步說,即使不是她做下的,也該多敲打。
“奴婢就說了些閑暇時聽到的趣事,權(quán)當(dāng)給主子解解悶罷了。”映雪面上是困惑的表情,語氣也頗為懇切。
“以后少說沒邊沒際的閑話給主子聽。”污了耳朵還污了心性。
云嬤嬤深知映雪這類執(zhí)著向上爬的人,一旦有機(jī)會不擇手段的事情多半也做得出。若有朝一日謝錦言失勢,另投他主的事情不是做不出。
這才是她不喜此人的根由。
映雪和香巧是一個屋,她回去的時候,香巧已經(jīng)準(zhǔn)備入睡了。
香巧把燈撥亮了,用閑聊的語氣說:“嬤嬤喚你,可是又訓(xùn)斥你了?”
“無事,說了兩句就讓我回來了。”映雪打了個哈欠,就著銅盆里的水洗漱。
“連番訓(xùn)你,總有個由頭吧?你呀遭說道不是一兩回了,也該記住教訓(xùn)。”香巧說。
映雪散了發(fā)髻對鏡專心梳通發(fā)結(jié),頭也不回的地說道:“香巧姐姐說的是,我記下了。”
狡詐的小丫頭,多余的話一句也不說。香巧點(diǎn)了驅(qū)蚊的香料,擁被入睡。來日方長,她不急。
宮里情緒外露是大忌,身邊幾人私底下的心思,謝錦言一概不知。她徑自睡得香甜,迷蒙間,還做了一個怪異地夢。
大雪紛飛,極目望去,里里外外一片瑩白。轉(zhuǎn)彎處,當(dāng)差的小太監(jiān)攏緊了袖子,留下一串腳印,不一會兒就被雪掩蓋住了。她覺得奇怪,這樣的天氣自己不在屋里好好呆著,跑外頭做什么。左右望了望,樹木高大挺直,瞧著有幾分熟悉,卻認(rèn)不得回去的路。
下意識往前走了幾步,瞥見假山旁一塊深藍(lán)色的布料。她又疑惑又高興,快步走上前去,果然在假山后頭發(fā)現(xiàn)了一個人。
是一個眉目稚嫩的少年,她歡喜的走過去,拉著他的袖子說了什么。
少年沖她搖搖頭,她鍥而不舍的拉著他不放。
對持片刻,他露出無奈的笑容,終是和她出了假山。走了一段,有幾個宮女樣子的人迎了上來,她拉住他的手放開,與他行了相反的方向。
少年站在那,目送她走遠(yuǎn),良久未動。
她卻被一種歡欣的感覺包裹著,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醒來之后,謝錦言悵然若失。她覺得夢中所見是她丟失的些微記憶,只是再想,卻怎么也憶不起夢里說過的話與那少年的模樣。只隱約記得假山旁有個亭子,上面寫著的“芳華亭”三個字。
她懊惱,重要的事情沒記住,偏偏記得無關(guān)緊要的小事。
睜開眼入目一片光潔的肌膚。謝錦言還想著夢里的情形,須臾才意識夜里不知道什么時候,她又縮到蕭慎的懷里去了。
調(diào)整視線抬眸一看,他眉目舒展,嘴角微微勾起。許是在做什么美夢吧。
謝錦言忽然想到她醒來第一眼見到蕭慎時的情形。雖神智混沌,卻覺得他十分熟悉,以至于他的名字脫口而出。
難道夢里的少年不是別人,就是他嗎?真是奇怪,面對父母都沒有想起什么,有熟悉感的竟然只有他一個。謝錦言伸出手指輕輕勾勒他的五官,試圖找出夢里少年的臉。
蕭慎被她擾醒了,他一醒來就抓住她的手,送到唇邊親了親,低聲道:“怎么不多睡一會兒?手還疼嗎?”
謝錦言其實(shí)挺喜歡他語氣低沉?xí)r的聲音,吐字緩緩,帶了那么點(diǎn)勾人的感覺。但卻不喜歡他這種聲音隨之而來不堪重負(fù)的親密舉動,她從床上坐了起來,“我得去慈安宮請安,要早些起來了。”
蕭慎湊上前親了親她的唇,呢喃:“那等你回來,想睡可再睡一會兒。”
“不要,誰大白天睡那么久,不被人笑話才怪。”謝錦言笑道。
“沒人敢笑話你。”蕭慎輕聲道。至少在玉華宮的范圍沒人敢。
今天皇帝起得比平時要早一些,梳洗完還有空當(dāng)時間。謝錦言讓他和自己一道喝了一碗紅棗茶。
皇帝一般是下朝過后才吃東西,意為勤勉之意。當(dāng)然,大臣們也是一樣的。
這次請安周巧巧沒在,平靜無波的說完話。謝錦言不急著回宮,現(xiàn)在福云殿亂糟糟的,宮女們忙著收拾東西搬去主殿,后天方正式搬過去。
今早她向云嬤嬤問過了,原來小時候她也像淑妃一般,經(jīng)常被接入宮中玩耍,只是后來漸漸大了才沒再進(jìn)宮。幼時常居的慈安宮她不好四處轉(zhuǎn)悠,便想去御花園走走,看能不能再想起些什么來。
芳華亭云嬤嬤沒什么印象,宮中這類的亭子太多,指不定是在哪個角落。謝錦言漫無目的地在花園閑逛,可惜云嬤嬤當(dāng)時沒隨她進(jìn)宮,不然倒可以知曉她以前常去那些地方了。
單說御花園一處,曲曲繞繞,風(fēng)景各異。正經(jīng)逛起來,走上半日也不定能走完。
這個時節(jié)百花盛開,謝錦言權(quán)當(dāng)散心了。路過一處荷塘,前方隱隱有幾個娉婷的女子或坐或站在那賞景。
既然撞上了,不打聲招呼說不過去。謝錦言走上前去,意外發(fā)現(xiàn)有兩面之緣的惠敏公主,她一改跳脫的形象,穿著淺碧色宮裝,乖巧坐在一名穿素藍(lán)衣裙的美婦人身邊,手里執(zhí)著一枝半開的淡粉色荷花,應(yīng)該是宮女剛采來的。
雙方一個照面,雖說不認(rèn)識,但宮女們自會提醒。映雪小聲說:“是良太妃。”
謝錦言作為晚輩,屈膝拜見。
“快快起來。”良太妃溫軟著嗓音說。她大約是比謝太后年輕些許,不過三十余歲,包養(yǎng)得甚好,眉目婉轉(zhuǎn),竟還有幾分嬌俏。惠敏公主把手里的荷花遞給身邊的宮女,也起身規(guī)規(guī)矩矩向謝錦言行了一個平輩禮。
“昭容倒和淑妃不太相像,生得一個比一個好。”良太妃臉上保持善意的笑容,把謝錦言周身一打量,“聽敏兒的嬤嬤說她先前對你多有冒犯,在這向你賠罪了。”
“雖見過次數(shù)不多,卻覺得敏兒活潑可愛,讓人很是喜歡。”謝錦言說,“太妃說的冒犯之舉,我卻沒什么印象。”
良太妃笑意加深,“敏兒被我寵壞了,難得你不跟她一番見識。”<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