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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著棋盤上錯落的棋子說:“我早輸給你了。”
“下次我讓你十子。”蕭慎的嗓音溫和。
最后還是他贏。謝錦言問他:“阿慎很喜歡下棋嗎?”跟她棋藝這么爛的人也能玩上這么多天。
見她是真沒心思繼續玩下去,他也倦了,命人把棋盤撤了下去,準備梳洗。放松下來后,他眉宇間透出一股疲態,對于她的問題,只是淡淡道:“一般吧。”
謝錦言手癢癢地想幫他撫平眉間的褶皺,但他人清醒著,她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便沒動,猶不死心地問他:“那你喜歡什么?”
我喜歡你……蕭慎看著她,低低地笑:“我也不知道我喜歡什么。”
謝錦言不言語了,坐到鏡臺前拆了首飾,一頭青絲披散在后背,她的頭發養得好,梳繁復的發髻也不像別人那樣需要用義髻。紅繡垂下眼,極有耐心一小束一小束給她梳通。
時下女子嫁了人都會把頭發挽起,不像少女時垂落下來。絲發披兩肩的樣子,總是給夫君看的。
蕭慎目不轉睛地看著,心里那些負面情緒一點點褪去。
夜慢慢深了,室內散發著若有似無的馨香,是今天新采來的鮮花。謝錦言不喜歡屋里整日熏著香,偏愛這種自然的香味,白日開了窗子,任風一吹,清香縈繞整間屋子。她尤愛靠在美人榻上看看書,看累了就躺下小憩一會兒,然后等他回來,與他說說話,最后兩人一塊入睡。
蕭慎想著她平時的小習慣,手指有意無意拂過她的發絲。床前的宮燈爆了個火花,一下子熄滅了,大約是掌燈的宮女粗心忘了添燈油。沒了光線,聽力就更加敏銳了。身邊只有一個人平穩的呼吸聲,過了好些天,她從開始的縮在一角,慢慢舒展了身子,愿意靠著他睡了。
就像這樣蜷縮在他懷里,小小的一團,又香又軟,他一伸手能把她整個人圈住。她已經慢慢習慣他,可以在他懷里毫無防備地安睡。蕭慎挪了挪身子,與她靠得更近。輕輕親吻她的臉頰,一下又一下,直到感覺一陣困意卷來,他終是睡著了。
這夜,他睡得無比香甜,連夢都沒有做一個。
慈安宮的謝太后卻睡得不太好。突然變了天,她身上酸痛,躺下來如何睡得著?又請太醫開了方子,折騰了大半夜才睡下,好不容易睡了個囫圇覺,起來身上越發不舒坦了,可能真是受了涼。蕭慎上早朝的時候,便聽說謝太后受涼發了熱,今日不來上朝了。
于是他第一次“獨當一面”處理朝政。
謝太后不放心,使喚人去前面聽著,有什么緊要之事就回來報她。畢竟是以孝義治國的大齊朝,下了朝蕭慎就過來探病。
那時候一屋子鶯鶯燕燕都在床前侍疾。其實說是侍疾也不可能真的讓這些貴婦們動手做煎藥一類的粗活。除了淑妃捧著藥碗喂了兩口藥,其他人不過陪著說說話。
不說謝太后平時就不愛與她們聊天,病了精神不濟,更說不上話了。淑妃便說這有她就夠了,其余諸人各自回宮歇著吧。眾妃知道太后病了,皇帝肯定要過來看望,如何肯輕易離去,異口同聲道不好勞煩淑妃一個人,坐下就不肯挪動了。李賢妃倒是想走,但見眾人都留了下來,她也就樂得隨大流看熱鬧。
聽到太監的唱喏聲,眾妃斂衽而拜,行完禮都下意識理了理鬢發。因今日太后病了,大家極有默契穿的素雅,夏日里看著倒頗賞心悅目。她們的目光不約而同掃過皇帝,可是有幾日沒見著人了。
淑妃走到最前,熟絡地道:“姑母吃了藥,剛還在念叨表哥,不想這就來了。”她為了表現親熱,特意在人前喚了私下的稱呼。
蕭慎對她略一點頭,問:“太醫是怎么說的?”
“姑母不過是年紀大了,身子不如從前,對癥吃了藥,將養幾日也就好了。”淑妃說完,見他面色緩和了些,心下一松,“妾身會細心照看的。”
“那朕進去瞧瞧。”蕭慎踏步進了內室。剛才沒得他正眼的許昭儀斜睨淑妃的側影,哼了一聲,又回首矜持得坐了下來。
她派遣去教訓謝錦言的三人被人家三言兩語就嚇回來了,這事沒多久就傳遍宮闈。她除了惱那幾個蠢材,剩下的都是對謝氏姐妹的不滿了。仗著是太后娘家的侄女,先后獨占皇上。一點賢德也無,等謝家這棵大樹倒了,看她們還能橫到幾時?她已經將宮中最近的情勢書與父親,相信不日便會有結果。
王婕妤低眉順眼地坐在那里,盯著桌上的茶點,也不知心思飄到哪去了。
過了一會兒,皇帝從里頭出來,打量過殿中幾人,目光落在略顯豐腴的王婕妤身上,突然說道:“朕許久沒去見安平了,聽聞她的身子已經大有起色了?”
得他垂詢,王婕妤一喜:“回陛下,安平現在已經長得白白胖胖,和先前大不相同了。陛下若得空可去看看,共敘天倫。”
只知吃睡的嬰兒,什么都不懂,還能說出花來。淑妃心里不滿,但她沒能生下一兒半女,現在還把指望放在堂妹身上,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出聲。
許昭儀輕笑,“王妹妹會養孩子,上回我也見著了安平,跟小貓一樣嬌嬌弱弱,十分惹人憐愛。真是讓人好生羨慕。”她說完,還含怨含嗔地看了蕭慎一眼。
蕭慎不接她的話頭,對眾人笑道:“早早就過來請安又一直守到現在,你們有心了。母后已經睡下,你們都各自回宮吧,晚些再來探望。”又不是重病,人都在守在這,也不嫌擠得慌。
眾人應諾。王婕妤好不容易見了皇上一面,又聽皇上主動問起安平,結果被許昭儀橫插一杠子,眼睜睜看著機會溜走,不由憋氣。原先還與許昭儀有幾分同仇敵愾之心不自覺就消散了。
晚膳前皇帝又到了慈安宮,謝太后精神不錯,眾妃早早的來了,圍繞著她說話。
一進屋就聽見歡聲笑語。
“看見母后大安,朕也就放心了。”蕭慎坐下笑吟吟地說。
“今天人難得都齊了,皇上留下來用過飯再走吧。”謝太后
蕭慎應下了。
經過一病,謝太后眼角的紋路又加深了些。青春這東西,地位再尊崇也是買不來的。偏她心系大權,不肯寬心做個富貴閑人。
眼前一屋子陪著她逗趣解悶的人,又有幾個人是真心的?蕭慎如此想著,嘴角噙著微笑用完了夕食。
戲散人也該走了,蕭慎溫和地對淑妃說:“聽說你在慈安宮照顧了母后一整天,既然母后已無大礙,你今晚別辛勞了,朕陪你回棲梧殿去。”
眾人神色不一,淑妃淺淺笑著:“都是我應該做的。”
到了門口,蕭慎說乘著月色下轎走一走。棲梧殿種滿了梅花,是皇帝為了迎合淑妃的喜好特意種的。初入宮那一年,香飄滿院,皇帝常常陪著她賞景,一直是淑妃心中最甜蜜的記憶。雖現在不是花開的季節,但兩人這樣相攜走著,讓淑妃生出了一種回到往昔的錯覺,她回想起舊日的濃情蜜意,看蕭慎的目光溫柔得似乎能掐出水來。
進了大殿,她就想撲進蕭慎懷里,一訴衷腸。
被人下意識地避開。淑妃又疑惑又委屈:“表哥?”
蕭慎看著她身后,平靜地說:“起來吧。”
淑妃轉過身才發現她殿中有一位不請自來的客人,剛才情緒激動,竟沒有發現。她立即恢復了端莊的樣子,“柳妹妹怎么來了?”
柳昭然嬌笑道:“姐姐忘啦?你昨天約了我,今天妹妹是來赴約的。”
淑妃不自在地撫了撫鬢角,勉強笑道:“我宮中的宮人沒告訴你,我去太后那侍疾了嗎?”
柳昭然干脆地點頭道:“姐姐孝心可嘉,昭然也怕你不定什么時候回來,如果走了,你回來見不著妹妹,豈不是妹妹失約了嗎?所以就想等一等。”結果等來了皇上,也算運氣不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