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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嬤嬤一凜,淑妃這話說的直白,只等她接了話就要往漪瀾小筑安插人手了。她趕緊上前回道:“回娘娘的話,未免節外生枝,才人身邊伺候的都是從府中帶來的人。她們是貼身伺候慣了的,倒還算可心。”
“云嬤嬤真是忠心可嘉。”謝錦儀聞言莞爾,一個小小的嬤嬤,竟也敢擋她的話,她這個淑妃,卻是越做越失敗了。
“老奴所做的都是份內之事,當不得娘娘夸獎。”云嬤嬤躬身道。在這后宮之中的女子,即使是親姐妹也會在背后捅刀,更何況是處境微妙的堂姐妹。在謝錦言有孩子之前,淑妃不會對她不利,可一旦生下孩子,那就不一定了……
謝錦儀端起茶盞飲了一口,她沒有再說話,屋里的氣氛凝滯起來。謝錦言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心里那股怪異的感覺又再次浮現,這里一點都不好玩。她倏地站起來,朗聲道:“嬤嬤,我們回去吧。”說完,拉著人就要往外走。
屋里人都被她不按牌理出牌弄得一呆。直到回到漪瀾小筑,云嬤嬤還是止不住笑意,她家姑娘傻了似乎也不是沒有好處,瞧剛才淑妃也被謝錦言弄得哭笑不得,沒再說什么就讓她們回來了。
“娘娘,你說這三姑娘現在這個模樣,即便是生下孩子,智力會不會也受影響?”謝錦儀的貼身女官翠縷小心翼翼道。以前在謝府里做姑娘的時候,二老爺沒甚本事,還不是靠著大老爺,量她謝錦言也不敢對大房的嫡出堂姐不敬,如今……要不是主子遭了人暗算,一年多了也沒生下一兒半女,也不必受一個傻子的氣。
站在另一旁的翠微見主子的臉色不好看,忙笑著說:“瞧你說的,什么三姑娘四姑娘的,在這宮中,只有淑妃娘娘和謝才人。”
謝錦儀嘆了一口氣,她并不在意堂妹的不懂禮節,一個稚兒一般的人,她犯不著為其動氣,她由始至終在意的只有皇上的心意。自從發生了那件事,太后的態度變了,難道他也跟著變了嗎?他病愈后,第一個去的地方竟然是漪瀾小筑,幾天了也不曾來看她,明明……他們是離得最近的。
謝錦儀走到窗前,正好幾片雪花伴著梅花花瓣隨風吹到她的面前,她閉上眼深吸一口,香氣撲鼻。人人都道她這棲梧殿的梅花妍麗,可誰知身邊沒了陪伴之人,這花看來卻分外冷清……她冷冷地道:“本宮將來不抱養錦言的孩子,難道要去養王寶林那個賤婢生的不成?!”
王寶林便是一朝承寵幸得龍胎的小宮女。她原本是在棲梧殿當差,自懷了孕就被封為正六品寶林,居于麗正殿。按理說她出自棲梧殿,合該住到棲梧殿的偏殿。但謝錦儀連堂妹都拒之門外,只能讓太后把謝錦言安排到小筑以避人耳目,更別提這個讓她想起來就覺得心緒難平、惱怒非常的王寶林了,這個趁著她身有不便爬上龍床的女人,她如何容忍得下?
“娘娘,那謝才人的身邊……”還安插人不?
“這點小事還需要本宮教你嗎?”
“……是,奴婢馬上去安排。”
“還有,如果皇上又駕臨后宮,不管是去了哪兒,立馬來向我稟告。”
謝錦儀驕傲自持,以往的她以為她不需要耍小手段,恪盡職守便能一直得到太后皇帝的寵愛,但事實總是傷人的,天家哪有真正的骨肉親情?
以往,是她太傻了……
☆、第6章 晴天
臨近傍晚時分,天終于放晴。
陽光穿透窗格透進屋內,在散發著熱氣的屋內,留下斑駁模糊的光影。謝錦言沐浴完,乖巧的坐在椅子上,半濕的頭發披散在身后,云嬤嬤正認真的用上好的香發木樨油為其潤發。坐了一會兒謝錦言感覺脖子有些酸,她微微仰著頭,閉目感受陽光打在臉上的感覺。
她喜歡晴天,這代表她不用被關在屋子里了。
謝錦言坐了一會兒便坐不住了,她扭動著身子,問:“嬤嬤,好了嗎?我要出去玩。”
云嬤嬤拿著玉梳一下下梳著小主子的頭發,本可以交給小宮女的差事,她做起來游刃有余,十分順手。宮廷的木樨油不像民間那般粗制,最好的師傅用最好的材料做出來的,一點也不會油膩,香氣清雅,卻連綿不絕。云嬤嬤也十分喜歡這個味道。
百姓常以為皇帝的妃子各個都是絕色,其實并不是這樣。那些民間選拔上來的秀女,自然是容色俱佳,但一般而言,真正在后宮中身居高位的,還是大家族出來的姑娘。她們的容貌參差不齊,往往及不上那些民間女子,唯一值得稱道的,便是這自小精心養護出來的雪肌玉膚了。
“今天可不能出去玩,過一會兒,皇上就要來了。”云嬤嬤手里的動作未停,循循善誘道,“等皇上到了,主子可不能向昨晚那般沒有禮數,態度要恭敬。”
“皇上?”謝錦言疑惑,這是誰?
“就是昨晚來的那個人呀,主子不是還認出他了嗎?”云嬤嬤不急不緩地說。她發現說話語速一定不能太快,不然謝錦言就聽不明白了。
“嬤嬤說的是阿慎?原來他還有個名字叫皇上啊。”謝錦言若有所思,那他來了她該怎么喊他呢?
云嬤嬤失笑,道:“皇上的名諱咱們可不能說。主子記得在外人面前,可不能喊……”說到這,聲音低了下來“阿慎。”
還好昨個謝錦言喊的不是皇帝的大名,不然可犯了忌諱。這“阿慎”,約莫是他們兒時所喚的小名吧。即便是皇子,也不是所有的一生下來就有名字的,首先得看養不養得活,其次還要看是否受皇帝喜愛。
“嬤嬤,我為什么不能喊阿慎?還要對他恭敬?”謝錦言對蕭慎的印象還停留在昨晚,一個感覺很面熟但是一樣沒有半分記憶的陌生人。說起來她還是挺興奮的,這是自她醒來,唯一一個讓她覺得有熟悉感的人。而且,她還不由自主的喊出他的名字,他們以前肯定是朋友。
云嬤嬤想了想,盡量說得直白:“因為皇上是天底下官最大的人了,所有人都歸他管。”
“所有人?他比祖母還厲害嗎?”謝老太太是謝錦言覺得最厲害的人了。
云嬤嬤手里的動作停了,她放下梳篦,認真地對謝錦言說道:“是的,皇上最厲害了,老太太也及不上的。主子要好好伺候皇上,討得他的歡心。”
進宮之前,謝韜告訴云嬤嬤,太后答應會照看侄女,有拿不準兒的事讓她直接去請示太后。但好些日子了,太后一次也沒露面。看樣子是靠不住了,若能討得皇上幾分歡心,也是好的。
偏安一隅的日子雖然舒服,但在這逢高踩低的地,謝錦言身份敏感,她不爭別人也不見得會放過她,總要尋得幾分依仗才是。
冬季日短夜長,在謝錦言被上了一層又一層的香脂,又細細的上了妝梳好了發,夜幕已經降臨了。梳妝臺前,兩側的宮燈把這一角照得尤其亮。
俗話說燈下看美人,越看越美。謝錦言底子本就生得好,尤其是一雙杏眼清澈明亮,讓人看了就忍不住心生好感。
云嬤嬤十分滿意,她沖給謝錦言上妝的宮女問道:“你叫什么名字?這手藝倒是不錯。”
那宮女心頭一喜,恭順地低垂著頭答道:“回嬤嬤的話,奴婢名叫映兒,一直在漪瀾小筑當差。”
“嗯,我瞧著你倒是不錯,以后才人上妝就由你來負責。”云嬤嬤瞧著映兒,笑意不達眼底。這是宮中最常見的普通宮女,梳雙丫髻,穿簡樸青色衣裙,她們一般都是做些燒煤守夜的辛苦活計,最是謙卑。
但就是這個不起眼的小宮女,卻一個勁的往前湊,而且出其不意有門好手藝。日子還長著呢,她倒要看看,這人的目的是什么。
謝錦言可不管身邊人各異的心思,她近乎本能的親近對她好的人。除了云嬤嬤和紅繡碧綺,其他人,她甚少搭理。此時她失落的望了望天色,天黑了,她又不能出去玩了。
碧綺面有難色的走上前來,稟告:“嬤嬤,尚食局已經把主子的晚膳送來了,是按照以往的份例。”
云嬤嬤一愣,皇上昨日已言明今天要來看望謝錦言,按理說應該會在晚膳前來小筑,尚食局不該只有才人的份例,除非……皇上不來了。
君無戲言,或者是皇上日理萬機,把這事給忘了?云嬤嬤琢磨不透,她看了看打扮出彩的謝錦言,心里暗自嘆氣,“既然晚膳已經備好,就請才人用膳吧,今日太醫新開的藥熬好了沒?一并端上來。”
等用過了飯,又等了一會兒,直到拖過了謝錦言平時歇息的時辰,云嬤嬤才差人給她卸了妝散了發,讓她安寢。
御書房內,寬大的書案上擺滿了陳年的奏折和探子送來的密報。穿著暗繡龍紋袍子的男人正專心致志的一本本翻閱,待把大半的東西都瀏覽了一邊,他覺得頭部開始有不適的暗沉感,才停了下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