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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明顯靜了一刻,大夫人首先反應過來,她站起身,和煦地笑道:“那兒媳就先去處理了府中雜事,再來向母親問安。”
“祖母累了,我和姐姐陪著您休息。”偎依在老太君懷里的小姑娘軟軟地說。
這對姐妹花乃是大房庶女,她們一胎雙生,生母拼了命生下她們就去了。大夫人道了句可憐見的,沒二話就把她們抱到身邊充作嫡女撫養,吃食穿戴也幾乎比照自己親女。
她們生得玲瓏可愛,又被大夫人教得嬌憨可人,平時最會討老太君歡心。為這,老太君沒少夸大兒媳賢惠。此時聽了她們撒嬌地話,老太君的臉色總算有所緩和。“有你們兩個小潑皮在,我哪能好好休息。跟你們母親下去吧,去花園里玩。”
兩姐妹對視一眼,她們被充作嫡女,但始終不是真的。雖說在祖母面前得臉,可實際上連正經的大名也無人替她們取。長輩不過隨口喚作“四娘”、“五娘”,如果以后嫁的不如意,沒準上族譜的機會都沒有。
每當老太君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是她倆耍嬌賣癡的時候了,當下一左一右拉著老太君的袖子搖晃,邊晃邊說:“不嘛,就要陪著祖母。我們最喜歡祖母了!”
“我這把老骨頭都快被你們搖散了。”老太君失笑。
最后,兩姐妹如愿以償留了下來。從頭到尾,只有錦言被忽視得徹底。大夫人提腳出了門,對一臉黯然二夫人柔聲安慰了幾句,方不急不緩的回了自家院子。
一個婆子撇了撇嘴,說道:“夫人何必跟二夫人如此客氣?這么多年,她沒生下個兒子,只得了一個女兒,如珠如寶的疼著,卻養得不知事。眼看要嫁人了,偏生出了這檔子事。老太君估計更加厭煩二房了,日后恐怕……”
大夫人沒說話,只淡淡瞥了婆子一眼。奴婢就奴婢,跟了自己這么久目光還是如此短淺。要說這老太君一直更喜歡她,最大的原因不是因為她素有賢名,而是因為她不僅性子最像老太君年輕時。她們就連經歷也如此相似。一樣兒子出色,一樣女兒早早入宮為妃。當然,她要比老太君幸運多了,她沒失了丈夫,皇帝還是子侄。
女兒錦儀與皇帝更是打小就有情分,剛進了宮就被封為淑妃,離后宮之主只有一步之遙。不管是那對庶女姐妹花,還是不受婆婆喜愛的妯娌,她都犯不著為其費心思。小兒子在書院讀書,還要等兩年才下場考試。她該憂心的是外放做官的大兒子和宮中的女兒。
倒是二房唯一的嫡女錦言,著實可惜了。謝家的女兒中,就屬她和錦儀出落得最好,本是極好的聯姻人選,只是她的運道和她那個爹一樣差,赴宴別家閨秀都好端端的回來了,偏她摔壞了腦子。此事可大可小,她們這樣的府邸,斷然不會嫁出去一個傻女惹人恥笑,但要一直養著她,也不是個辦法。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時日久了,總會有人捕風捉影。
得好好想想該怎么處理她才是……
☆、第2章 驚聞
經過一段時日,錦言似乎模糊的想起了點什么,病情也有所好轉。比如她現在和人說話不會總是慢半拍,不會再時不時就陷入自己的思緒當中,夜里也沒有再頭疼過。
她的氣色一天比一天好。
二夫人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她第一次感到自己的女兒并不是徹底沒救了,二夫人歡歡喜喜地把這個消息告訴婆婆,但老太君神色很冷淡。她早就從太醫那得到了消息,這個孫女是有望痊愈,但希望很渺茫。
老太君帶著兩個小孫女外出應酬,只口不提錦言。二夫人見此情形,哪還有不明白之理。女兒的未來,只有她這個做母親的費心了。
二夫人開始教錦言一些簡單的人情世故,比如哪家親哪家仇,送禮要對等之類的。但說著說著,這個話題詭異地變成了講故事,因為錦言會一個勁的追問,他們是如何有仇,有如何有親的。二夫人從今朝講到前朝,這世家的過往的糾纏把她自個都繞暈了。
最后二夫人只得放棄重新把女兒培養起來的心思。值得慶幸的是,錦言忘了許多東西,但讀書習字、女紅針黹,她竟然還有印象。
女兒至少不是真成了一無是處的傻子。就當女兒是性子單純,是長不大的嬌女好了。二夫人常常這樣安慰自己,心里總算好受了些。
秋日的午后,實在令人困乏。坐在廊下的碧綺打了個哈欠,忍不住靠在朱漆柱子上悄悄打起盹來。
一旁的謝錦言在紅繡的指導下繡花,這是她的新游戲。把一堆五彩繽紛的絲線分出來,在繡布上戳啊戳,最后勉強弄出個成形的花樣來。
她專心致志的沒發現碧綺偷懶。倒是一旁的紅繡不經意一瞥給看見了,她心頭惱怒,這碧綺真是越來越不著調了。二夫人特意把她倆調到三姑娘身邊,就是看她們伶俐,能好好服侍主子。可不是讓她們來偷奸耍滑的。
紅繡側過身子,擋住錦言的視線,才揚聲喊:“碧綺,去給姑娘沏杯茶來。”
錦言確實有些渴了,她放下手中的活計,偏頭道:“碧綺睡著了,紅繡你去倒茶吧。”
紅繡笑臉微僵,沒想到錦言接著又道:“對了,順道把我的筆拿來。”
“姑娘要寫字?但這回廊下怕是不方便。”紅繡問。
錦言低頭一笑,“你去拿便是了。”
紅繡很快就知道錦言是要做什么了。只見她提筆走到碧綺身邊,在碧綺的臉上胡亂涂鴉了一番。
得逞之后,錦言轉頭笑問紅繡:“你看,我畫得可好?”
這……行徑就如一個頑童。如果錦言不足十歲,那么還說得過去,但她今年已經十五,過了年就十六了,正正經經可以嫁人的年紀了。紅繡心中暗嘆,嘴上還是答道:“姑娘畫的,自然是好的。”
至于碧綺醒來,帶著那張被畫花的臉招搖過市,被不少丫鬟婆子笑話的事,謝錦言卻是不知道了。
夜色深沉,謝府的主子大多已經安然入睡,只有二夫人的房中還燈火通明。
二夫人扶著丈夫謝韜進了內室,她親自用溫熱的巾子給謝韜擦了擦臉,見他略顯精神了些,才揮退了下人,滿懷期待地問道:“再過一會就是宵禁了,老爺回來得這般晚,是不是和吳家說成了?”要是沒說成,應該早就回來了。
謝韜苦笑,搖了搖頭,直言道:“這事不巧,我還未出口,吳家人就說已經給小兒子訂了親,邀我過些日子去吃喜酒。我不好馬上告辭,才隨口起了個理由,被拉著吃酒品畫直到剛剛才得以脫身。”
“吳家怎么不聲不響就訂了親呢?”二夫人失望不已。她和丈夫盤算許久,本打算找個憨厚不起眼的孩子,將錦言嫁過去。等成了親,便推說想女兒了再將人接回來。當然,最好是能找到合適的人家,讓其入贅。
這個人選既不能身份太低,也不能身份太高。他們看上了吳家的小兒子,前兩天二夫人才探了吳家夫人的口風,當時相談甚歡。本想讓謝韜用兩人的交情,豁出臉面將此事定下。沒想到,被人捷足先登了。
“這還不是怨你!”謝韜心中也不好受,“錦言及笄之后,大嫂不是也幫忙張羅,說了好幾個門當戶對的人家,你偏給推了。要是錦言早早的嫁了出去,我們哪還會有如此窘境。”近年來晚嫁之風盛行,那些舍不得女兒的人家,有的甚至會把女兒留到十八、九歲再讓其出門子。以前二夫人不急,就是因為如此,可如今反倒沒有挑選的余地了。
“大嫂說得那幾家的孩子,名聲那么差。我還不是擔心錦言吃苦嘛。我知道你家瞧不起我娘家只是個商戶,但錦言可是安南侯府嫡出的姑娘。我當時只想著慢慢來,給她挑個好人家。”提起這事,二夫人心里也是在滴血。憑什么大房的女兒嫁得好,她的女兒卻要嫁給那些聲名狼藉的紈绔子弟。如今還要退而求其次,選更次一等的夫家。
謝韜嘆了口氣,拍了拍妻子的手,道:“這么多年來,我知你心里苦,是我對不住你。”他娶親的時候,安南侯府還是個空名頭的沒落侯府,姐姐謝蘊也只是宮中一個小小的美人,他的大哥日后好歹有個爵位繼承,又是少年英才,才能娶個門楣顯赫的妻子。但他卻沒有什么可挑選的余地,二夫人已經是當時最好的人選了。
老太君一直對這個出身商戶的小兒媳心有不滿,即使二夫人嫁妝豐厚,丈夫貼心,在婆家的日子也不好過。
謝韜和妻子相對愁坐,卻不想幾天過后,老太君將他倆喊到上房,不容置疑地說,要將錦言送進宮。
二夫人大驚,皇宮可不是什么好去處,錦言如今癡傻的樣子,送去豈不是羊入虎口?她這會兒再也顧不得要對婆婆恭敬,拒絕地話下意識就脫口了。
但老太君獨斷專橫多年,豈是好相與的?她下了決定這事便沒得說頭。二夫人心一沉,強撐著回到了自己房間,便忍不住啼哭不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