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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光向喬峰道:“喬幫主,此事成敗,關(guān)連到大宋國運(yùn),中土千千萬萬百姓的生死,而我們卻又確無制勝把握。唯一的便宜,只不過是敵在明處而我在暗里,你想我們該當(dāng)如何才是!”
喬峰道:“自來兵不厭詐。這等兩國交兵,不能講什么江湖道義、武林規(guī)矩。遼狗殺戮我大宋百姓之時,又何嘗手下容情了?依在下之見,當(dāng)用暗器。暗器之上,須喂劇毒。”
智光伸手一拍大腿,說道:“正是。喬幫主之見,恰與我們當(dāng)時所想一模一樣。帶頭的大哥眼見遼狗馳近,一聲長嘯,眾人的暗器便紛紛射了出去,鋼鏢、袖箭、飛刀、鐵錐每一件都是喂了劇毒的。只聽得眾遼狗啊啊呼叫,亂成一團(tuán),一大半都摔下馬來。”
群丐之中,登時有人拍手喝采,歡呼起來。
智光續(xù)道:“這時我已數(shù)得清楚,契丹武士共有一十九騎,我們用暗器料理了十二人,余下的已只不過七人。我們一擁而上,刀劍齊施,片刻之間,將這七人盡數(shù)殺了,竟沒一個活口逃走。”
“只聽得馬蹄聲響,西北角上又有兩騎馬馳來。這一次我們也不再隱伏,徑自迎了上去,只見馬上是男女二人,男的身材魁梧,相貌堂堂,服飾也比適才那一十九名武士華貴得多。那女的是個少婦,手中抱著一個嬰兒,兩人并轡談笑而來,神態(tài)極是親昵,顯是一對少年夫妻。這兩名契丹男女一見到我們,臉上微現(xiàn)詫異之色,但不久便見到那一十九名武士死在地下,那男子立時神色十分兇猛,自我們大聲喝問,嘰哩咕嚕的契丹話說了一大串,也不知說些什么。’’
“我們以眾欺寡,殺得一個是一個,當(dāng)下六七人一擁而上,向他攻了過去。另外四五人則向那少婦攻去。不料那少婦卻全然不會武功,有人一劍便斬斷她一條手臂,她懷抱著的嬰兒便跌下地來,跟著另一人一刀砍去了她半邊腦袋。那遼人武功雖強(qiáng),但被七八位高手刀劍齊施的纏住了,如何分得出手來相救妻兒?起初他連接數(shù)招,只是奪去我們兄弟的兵刃,并不傷人,待見妻子一死,眼睛登時紅了,臉上神色可怖之極。’’
“我見那遼人抓住杜二哥的兩條腿,往兩邊一撕,將他身子撕成兩片,五臟六腑都流了出來。不一會兒,那遼人猶如魔鬼般的殺害眾弟兄。若說不怕,那可是欺人之談。’’
“那遼人見強(qiáng)敵盡殲,奔到那少婦尸首之旁,抱著她大哭起來,哭得凄切之極。我聽了這哭聲,心下竟忍不住的難過,覺得這惡獸魔鬼一樣的遼狗,居然也有人性,哀痛之情,似乎并不比咱們漢人來得淺了。”
趙錢孫冷冷的道:“那又有什么希奇?野獸的親子夫婦之情,未必就不及人。遼人也是人,為什么就不及漢人了?”
智光續(xù)道:“那遼人哭了一會,抱起他兒子尸身看了一會,將****放在他母親懷中,走到帶頭大哥身前,大聲喝罵。帶頭大哥毫不屈服,向他怒目而視,只是苦于被點(diǎn)了穴道,說不出半句話來。那遼人突然間仰天長嘯,從地下拾起一柄短刀,在山峰的石壁上劃起字來,其時天色已黑,我和他相距又遠(yuǎn),瞧不見他寫些什么。”
“只聽得當(dāng)?shù)囊宦暎麛S下短刀,俯身抱起他妻子和兒子的尸身,走到崖邊,涌身便往深谷中跳了下去。”眾人聽得這里,都是“啊”的一聲,誰也料想不到竟會有此變故。
“我先前來到這谷邊之時,曾向下張望,只見云鎖霧封,深不見底,這一跳將下去,他武功雖高,終究是血肉之軀,如何會有命在?我一驚之下,忍不住叫了出來。
“哪知奇事之中,更有奇事,便在我一聲驚呼之時,忽然間‘哇哇’兩聲嬰兒的啼哭,從亂石谷中傳了上來,跟著黑黝黝一件物事從谷中飛上,拍的一聲輕響,正好跌在汪幫主身上。嬰兒啼哭之聲一直不止,原來跌在汪幫主身上的正是那個嬰兒。那時我恐懼之心已去,從樹上縱下,奔到汪幫主身前看時,只見那契丹嬰兒橫臥在他腹上,兀自啼哭。’’
“我想了一想,這才明白。原來那契丹少婦被殺,她兒子摔在地下,只是閉住了氣,其實(shí)未死。那遼人哀痛之余,一摸嬰兒的口鼻已無呼吸,只道妻兒俱喪,于是抱了兩具尸體投崖自盡。那嬰兒一經(jīng)震蕩,醒了過來,登時啼哭出聲。那遼人身手也真了得,不愿兒子隨他活生生的葬身谷底,立即將嬰兒拋了上來,他記得方位距離,恰好將嬰兒投在汪幫主腹上,使孩子不致受傷。他身在半空,方始發(fā)覺兒子未死,立時還擲,心思固轉(zhuǎn)得極快,而使力之準(zhǔn)更不差厘毫,這樣的機(jī)智,這樣的武功,委實(shí)可怖可畏。’’
“后來帶頭大哥拿了一百兩銀子,交給那農(nóng)家,請他們養(yǎng)育這嬰兒,要那農(nóng)人夫婦自認(rèn)是這契丹嬰兒的父母,那嬰兒長成之后,也決不可讓他得知領(lǐng)養(yǎng)之事。那對農(nóng)家夫婦本無子息,歡天喜地的答應(yīng)了。他們絲毫不知這嬰兒是契丹骨血,我們將孩子帶去少室山之前,早在路上給他換過了漢兒的衣衫。大宋百姓恨契丹人入骨,如見孩子穿著契丹裝束,定會加害于他……”
喬峰聽到這里,心中已猜到了八九分,顫聲問道:“智光大師,那……那少室山下的農(nóng)人,他,他,他姓什么?”
智光道:“你既已猜到,我也不必隱瞞。那農(nóng)人姓喬,名字叫作三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