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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皖衣窩在被子里,周身寒涼,額上卻滾燙,熱汗捂在衣下,令他臉色潮紅。
陶明逐看他這模樣就牙痛頭疼。
“換了。”
話音落下,搭在他額上的帕子便被換了一條,暫時緩解了些許熱氣。
陶明逐道:“我只以為謝相大人的心冷,沒想到謝相大人的心也有細致的時候。”
謝紫殷捏著帕子的手一頓。
他偏頭看了陶明逐片刻,微笑道:“我也沒想到陶公子的嘴也有這么尖利的時候。”
“因為本公子倦了。”
“遇到你就準沒好事,”陶明逐道,“我當初為什么會喜歡你這種人。”
謝紫殷斂下眼簾。
他說:“因為世人都喜歡假象。”
好的亦或壞的。
完滿心中所想的假象,即是世人所求。
而他恰好曾屬于陶明逐所想要尋求的那一類——但他終究不是。
所以癡迷狂熱,只是剎那間的事情。
抵達盛京的時候,風雪大盛。
梁尺澗早些時日得了消息,一早就候在府前等人。
等車馬臨街,他踏上馬車,抬眼就見霍皖衣面色蒼白地坐倒在側,兩旁分別坐著人。
梁尺澗先向陶明逐點了點頭,溫和道:“陶公子好。”
隨后轉頭看向謝紫殷道:“霍兄為何會生病?”語氣便算不上友善了。
謝紫殷似笑非笑:“你在問我?”
梁尺澗道:“人是追著你出的盛京,我不問你,我去問誰?”
謝紫殷眨了眨眼。
他了悟道:“確然如此。”
然而他沒有應答梁尺澗的問題,反而側首湊到霍皖衣耳邊,笑著說:“霍相大人,你看,現(xiàn)在的你我相較,是我什么都沒有,而你什么都有。”
“我什么都沒了,你連我都不放過嗎?”
他這般輕聲細語說話,除去霍皖衣,誰也沒能聽到。
說完,謝紫殷動身欲走。
霍皖衣眸底微顫,抬手拽住他的袖擺,嘶啞道:“別走……”
“……別不要我。”
謝紫殷一頓,折扇在他腕間拍下,順勢將他的手推開。
馬車輕晃。
是謝紫殷走下了馬車。
解愁這一路上見識太多自家兩個主子的牽扯推拒,她有心留下,也至多只是有心。
眼看著謝紫殷越走越遠,她慌忙跳下馬車跟上。
“……霍兄。”梁尺澗滿眼擔憂地看著霍皖衣。
后者晃了下神,周身氣力都似被抽空,聞言,露出個蒼白無力的笑容。
“勞煩梁兄來為我接風。”霍皖衣說。
盛京最不缺的便是流言蜚語。
昨日盛景,今日黃花,總有一樁故事會化作人群玩笑,說書人紙扇下的荒唐話。
謝紫殷回到的盛京的第二日,霍皖衣便撐著病體趕赴早朝。
于朝議之上,他出列,向葉征討求了一件事。
——為謝氏翻案。
這件事來得太讓人錯愕驚訝。
蓋因謝紫殷曾有無數(shù)的機會為家族翻案,可卻一次也未提起。
好似謝氏就此掩埋在黃沙之下,于是曾經(jīng)的恩恩怨怨,都隨著歲月流逝而一筆勾銷。
且霍皖衣求葉征為謝氏翻案,更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和謝紫殷之間,合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