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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外風(fēng)雪急切，他沾著幾分雪色在身，忽而解了披風(fēng)抖落了那層雪花，蹲下去，隔著這件披風(fēng)枕在謝紫殷的膝上。

看不見那雙眼睛，他才得以發(fā)出聲響：“你想要什么？”

謝紫殷沒有看他，目光落在飛揚的雪色間，輕聲道：“我要你什么都有?！?

“……我現(xiàn)在什么都有，可我沒有謝紫殷。”

他眼底聚起些許淚意：“夫君，我害怕?！?

他少有示弱。

年少時輕狂驕傲，不懂得何謂示弱，后來又心中虧欠，不愿去示弱。

可現(xiàn)在種種令他捉摸不定。

心中惴惴。

然則謝紫殷輕撫著他的發(fā)絲，語調(diào)溫柔：“有什么好怕的？霍相大人現(xiàn)在擁有了一切，合該喜悅?！?

他動了動腦袋，抬起頭看向謝紫殷。

那雙眼睛依舊幽深得看不清心緒。

這般仰望著，霍皖衣只覺得心底壓抑，無可形容的窒息。

“你又怎知這是我想要的？”他問謝紫殷。

謝紫殷意味深深地笑道：“原來這是你不想要的么？那也很好?！?

他一時渾噩，手指抓握一把，將披風(fēng)攥進掌心。

“……你……”

謝紫殷低頭湊近他，額前相抵，聲輕如風(fēng)：“霍皖衣，在你的心里，我是否十分重要？”

他不必答，謝紫殷已能從他的神色中看出端倪。

“我讓你擁有權(quán)勢、地位、名聲，讓你真正手里握著能改天換地的力量。這難道不好？”謝紫殷握住他的手腕，如似情人呢喃，“而你只需要失去我，就可以得到這所有。”

他睜大眼睛，臉色一瞬蒼白：“我不……”

“從一開始我就做了決定?！敝x紫殷卻道，“我讓陛下赦免你出天牢時，便已經(jīng)決定要這樣做?！?

“你當(dāng)初刺我九劍，我知道緣由?！?

這句話一出口，他錯愕萬分，張口欲說，唇上卻被謝紫殷指腹輕按。

“你怕我死，又怕我活著，想我活著，又想我就此死了。霍皖衣，你很了解我，你怕我活下來也尋死，怕我尋到先帝復(fù)仇，你又怕我怪你不曾幫我，你怕我死，也怕我活著……所以你想不如殺了我，可你舍不得。你刺了我九劍——”

謝紫殷在他耳邊笑語：“這每一劍，你都很痛。我痛，你也痛。你怕我恨你，又怕我不恨你，你想，索性讓我恨你，恨到想活下去，亦或者就這么死了，總好過活著痛苦。你不得已而為之，以為這也算是為我好?！?

“如果最初不懂你為何如此做，那四年來，我也早就想了個清楚?！?

他啞然無聲，無可辯駁。四年前的渭梁河邊，糾纏心緒，渾噩情意，縱算此刻再追憶，也是鮮血淋漓，痛苦萬分，不曾減少半點心酸慟意。

“而我這么懂你——”謝紫殷低低聲音，“所以我讓你擁有從前不曾擁有的，然后失去我?！?

他們分開身影，他眨了眨眼，目光停在謝紫殷的臉上。

謝紫殷說。

“霍皖衣，我要你真正失去我，也許你該后悔，后悔我還活著?！?

作者有話說：

對于謝相來說他不會怪老婆當(dāng)初不救他的家族，因為他知道救不了，他只是不接受老婆一聲不吭就要殺了他。

這種事對謝相而言其實很容易想清楚，但是因為想得太清楚了所以就開始走極端，所以他倆之間的唯一心結(jié)就是謝相不再相信老婆了，他對老婆的信任被那九劍刺碎了，也沒有求生欲望，他想讓老婆痛苦又不想，但是一開始他救老婆出天牢的時候，就已經(jīng)想好要把老婆捧到最高位上，然后離開。

他就是想讓霍皖衣得到一切，但唯獨得不到他，他也確實沒想過要活下去。

謝相是自毀情緒和傾向很嚴(yán)重的人，因為世上沒有他留戀的東西，尤其是在霍皖衣已經(jīng)擁有很多之后。

第134章 王命

這條鋪好的路不得不走。

霍皖衣意識到這是謝紫殷對他的懲罰。

他的確比之當(dāng)年更了解他，甚至要比霍皖衣自己還要了解自己。

四年前刺下的九劍，其中有多少出自本心，又有多少憾恨不已，就連霍皖衣自己也數(shù)不清了。

他那時是想要謝紫殷死的。

可他舍不得。

他想讓謝紫殷活著，又懼怕被謝紫殷怨恨，于是他是真切想要謝紫殷死的。

一劍一劍刺下去。

他想著終究要結(jié)束了，他在性命和愛情中抉擇生命，自然要足夠心狠，足夠堅定。

然而要決心完就這樁事何等之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