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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馬連串,擠停在一處,時不時走下或衣著不凡,或風塵仆仆的文人士子。
那些本就居于盛京的公子們,更是領著書童仆從浩浩蕩蕩前來。
寒門子弟站于一側,出身大族、家中富有閑錢的,站于另一側。
雖無任何規定,可千百年來的習慣,到底讓寒門與世族間還劃著溝壑,難以逾越。雙方不約而同劃清界限,各自找尋自己的相熟之人,看起來照舊熱鬧,哪一方都是相談甚歡。
偶爾還會得見哪家公子擠入人群,候在廣學府外,有女子擲出香帕,正正落在其面上,只聽得佳人嬌笑:“等你中試,我就嫁給你!”
聞聲,四周笑聲大作,間或傳出幾聲調笑般的噓聲,更有人高喊:“齊小妹子放心,楊兄害著羞呢,我幫他說了!他若是中試,必然上門提親……哎唷!”
人群嘈雜不止。
霍皖衣趕來時,廣學府前已被圍得水泄不通,抬眼望去,廣學府門緩緩開啟,正從中走出一位頭戴彩冠的中年官員。
那官員甫一走出,四周便倏然靜寂無聲,再無人談笑高喊,推擠嬉鬧。
雙目掃過周遭,那官員沉聲道:“聽傳聲而入,你們報名時,已有個號告知你等,一炷香后,叫到與你對應個號時,徑自入府,找到與你對應之座位。”
“考核一共三日,每日接考三百人,若今日未叫到你之個號,便明日再來。試題不通,人人不同,莫起歪心,莫行邪道,謹聽陛下圣言,此次科考三試,任何一試中,徇私舞弊者,夷三族!”
話音落下,依舊是落針可聞,無人敢言。
官員滿意頷首,道:“接下來,各位學子需聽好,今日接考三百人,個號若在丁一之后者,便可以先行回家,待明日再來,個號在庚三之后者,后日再來。一炷香為限,若有棄權者自便,若有應考天順府、上虞府者,便無需再至此處應考。”
“諸位學子,明白否?”
有聲響起此彼伏應來:“明白!”
一炷香規整時間,霍皖衣眼見天色尚好,挑了個清靜位置坐下,卻沒有再翻開那本周易。
小試的試題未必是帝王的喜好。他微微瞇眼。
但于霍皖衣而言……他若連過小試、大試這兩者的自信都沒有,那還談什么心在一甲?
他不過是想到夷三族這件事。
原本以為新帝登基,不會運用如此重的手段。
但一位帝王有此膽識魄力,為了公正公平敢于以此為基石,卻也的確讓許多學子心神大定。
這既是新帝登基后的首次科考。
更是改朝換代之后,學子們第一條能可直達天聽的捷徑之路。
誰人不想好好把握其中機遇?
待一炷香燃盡,廣學府外立時人潮涌動,根據著個號叫傳而出,陸陸續續有學子進了府,霍皖衣是乙六十七,喚他進去時,他似在人群處瞥見了章歡的面容。
他微微蹙眉,也未去細看,只是略有疑惑地走進府中,在兩位官兵的監視看管下,被引領著走到院中,坐在了桌前。
上方坐著三位考官,桌上白絹展開,其上又壓著一只長條木盒。
如此席地而坐,無人言語,霍皖衣便也垂著眼簾靜默等待。
直到三百號人個號叫罷,他抬眸一掃四周,估算著此處便只有百號考生,另兩百人應也如此各自分為一百,在另外兩座院中應考。
果不其然,三百號叫罷,主考官捋著胡須道:“桌上木盒便放著諸位考生今日之試題,天知地知你知,就連我等亦不知曉。諸位學子,開始罷。”
語罷,鼓鑼聲震響——
與此同時,天順府、上虞府,兩家亦是敲鑼齊響,鳴聲直沖云霄,響徹整個盛京。
說是小試,卻也足足從辰時考到了戌時,就著燭光答題的學子滿眼血絲,還不肯罷手,非要將自己滿心豪情壯志寫下,任憑夜色深深,越發難以視物。
戌時六刻,方有人傳聲停筆。
眾學子這才得以搖搖晃晃站起身來,行禮拜別諸位考官,一個比一個狼狽地往府外踏去。
雙腿灌鉛般沉重。
多的是人遠遠綴在霍皖衣身后,齜牙咧嘴地往前走。
霍皖衣倒是身姿挺拔,腳步輕快,好似這段時間的席地而坐,于他而言毫無不適之感。
他先一步走出府門,黑夜掛空,星子點點,長街上燈籠亮起,他辨別了片刻方向,往莫枳為了答謝特意給他買來的宅院處行去。
……這也是好事。霍皖衣想,若是自己沒有結識莫枳,沒有自救,沒有為莫枳帶去桓勿言的信,今日要回的,興許就是謝紫殷為他置辦的府邸——他已不想再仰仗謝紫殷更多,雖說他債多不壓身,可在謝紫殷面前,他總想再好幾分。
不過自己想必也是個好不起來的爛人。
霍皖衣搖首輕嗤,嘲笑自己竟也能如此矯情。
他急急往前行去,盼著早些回府休息,卻在一個拐角處,被陡然竄出來的人影驚了一跳。
他踉蹌兩步,被來人牢牢扶住。
即使多日未見,相處時日亦短,但聲音語調還是讓霍皖衣認出了來人。
章歡道:“我來送您回去!”
他被章歡扶著臂膀,有些訝然:“章歡……你怎么在這兒?”
章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還有余力空出一只手撓頭:“我和阿爹今天下山來見謝公子,我問謝公子你在哪兒,謝公子說你來廣學府考試……還說,他不能讓解愁來伺候你,就請我來幫你的忙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