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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應時自會應話,不想應時,縱然他再能言說,也還是得不到謝紫殷半句回答。
然而當時他們天真又年輕。
若再有四年,于如今相識,霍皖衣想,僅憑謝紫殷這寡言少語、心思莫測的模樣,就足以讓自己退避三舍,再不愿近。
只可惜他們相識得太早,開始得太快,結束得太過慘烈。
以至于如今沉默,都仿佛初見時最驚心動魄的那一瞬間。
霍皖衣想到這里時已忍不住笑意。
他尾音上揚,輕飄飄問:“謝相在等我?”
謝紫殷也不看他,眸光微斂,眼簾半垂,淡淡道:“霍皖衣,你很有恃無恐嗎?”
有恃無恐。
霍皖衣站在原地思索片刻這四個字的意義,忽覺是有些熟悉的,因則他才思慮過陶公子的有恃無恐是何理由,未成想再轉眼一看,這四個字又落在了自己的頭頂。
他訝然:“謝相何出此言?我何曾有恃無恐呢?!?
謝紫殷問:“你難道還不夠有恃無恐?”
霍皖衣道:“謝相說我有恃無恐,總要說清楚什么才算是我有恃無恐。在謝相面前,我自認還算懂事聽話,少有犯錯,謝相又怎能說我是個有恃無恐的人?”
“懂事聽話,少有犯錯?”
“我未將相府鬧得天翻地覆,難道還不算懂事?”霍皖衣反問,“我于榻間也算溫柔小意,難道還不算聽話?”
他甚至有幾分委屈:“謝相的要求何其之高,連我如此懂事聽話的人,都要被說上一句有恃無恐?”
謝紫殷偏頭看他:“你不知道?”
霍皖衣走近了坐于一旁,趁著謝紫殷偏頭看來,立時將臉埋在人頸側,討好道:“謝相什么都知道,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謝紫殷,你不能欺負我,我人都是你的,你要是還欺負我,我想到自己命苦,就會做出很多壞事?!?
“你威脅我?”
“我不敢威脅,”霍皖衣道,“謝相風姿卓然、舉世無雙,瓊林玉樹,懷瑾握瑜——我若是敢威脅謝相,那是于天下人作對,我又有多少膽量呢?”
謝紫殷低低笑出聲來,震顫著傳進霍皖衣的耳朵:“懷瑾握瑜?霍皖衣,在你的心里,我還算高尚嗎?”
霍皖衣耳尖有些發麻,他低著頭從謝紫殷身上退開,轉而道:“就算謝相不是那么高尚,那也總比我這個卑鄙小人好?!?
溫熱的手指輕輕撫上他的臉頰。
霍皖衣感覺有些癢,他避開手指的輕撫,卻又被謝紫殷捏住下頜,不得不抬起頭直視那張讓他目眩神迷的臉龐。
謝紫殷道:“你不是卑鄙小人,你只是格外無恥?!?
霍皖衣佯裝不解:“我無恥在何處?”
謝紫殷垂眸看他,燭光映襯之下,竟也讓霍皖衣從俊美精致的眉目里,看出幾分意動的風流。
他問出了話,卻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緊張。
好像在這樣驚人的美色前,自己失去了所有能擲下的底牌與籌碼。
謝紫殷很認真在看他。
隔花看美人縱然夢幻,而將美人置于燈下來賞,謝紫殷想,這才更有一番風情在。
霍皖衣或許對自己究竟長著怎樣一張臉毫無所覺。
他愛看旁人的面容,以此窺探,于是看得出美丑喜怒,卻忘記自己又是什么樣子。
四年前,謝紫殷從霍皖衣的眉眼神情里看到了盛京繁華。
于是從此淪陷,再不得脫逃。
——而四年后,霍皖衣失勢落下,當初的繁華眉目,又成了今日艷色橫生的殊絕秾艷。
依舊心動。
只是受了九劍,如同心上受了九九八十一劍。
千瘡百孔,滿是血污,想起來時,只記得痛,記得恨,記得每個日夜入骨的思念——要折磨他,要還之千萬倍的痛。
謝紫殷指下緩緩用力,在霍皖衣呼痛之前,垂下頭去,以一種極強勢的姿態吻上了那雙唇。
作者有話說:
謝相老顏狗了。
霍皖衣:我不是吧。
謝相:你覺得呢。
霍皖衣:哈哈,我也是顏狗!
第7章 旋渦
伸出床帳的手腕間青紫滿痕,解愁只看過一眼便不敢再看。
霍皖衣從床上坐起,呆呆望了片刻紅得刺目的床帳,嘆息著闔眼。
……他有的底氣,莫過于謝紫殷愛他的那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