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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靈蘇微感猶豫,正想是否阻止,忽聽鐵木黎冷笑道:“烏有道,你還要不要命?”
“要、要!”烏有道雞啄米似的點頭。
鐵木黎冷冷說道:“還不召集人手,為我護法?”
烏有道醒悟過來,打聲呼哨,毒王宗弟子應聲擁上。他們擅長用毒,鹽幫群豪舞刀弄槍,謾罵不絕,可也不敢輕易上前。兩方臨水對峙、各不相讓。
鐵木黎臉上黑氣越來越淡,忽然抽出指頭,扔掉盒子,指尖挑起碩大血蛛。
烏有道望著血蛛,面有懼色,只見鐵木黎的小臂赤紅發(fā)亮,猶如一塊燒紅的火炭,火紅向外褪去,一直褪到食指,血蛛吹了氣似的臌脹起來。烏有道口唇顫抖,似要說些什么,忽聽啪的一聲,大血蛛當空爆裂,腥臭汁液四處迸濺。烏有道發(fā)出一聲慘叫,摔倒在地,渾身抽搐。
毒王宗弟子無不掉頭,駭然望著烏有道,但見他渾身鼓出許多腫包,蠕蠕而動,啪啪開裂,涌出一股股烏黑膿血,血中爬出血蛛、紫蜈,還有許多叫不出名兒的怪蟲,怪蟲爬出體外,相互撕咬蟄刺,片刻死得精光。
鐵木黎惱恨烏有道暗算,盛怒之下殺了“元命蠱”,致使毒物反噬其主,將烏有道鉆得千瘡百孔。老毒蟲一生為惡,死有余辜,但這死法太過慘烈,膽大的看得心驚肉跳,膽小的早已兩腿發(fā)軟、癱坐不起。
鐵木黎見這情形,忽也微微后悔。烏有道若能活著,用處不可謂不大,可是此人陰險歹毒,不易掌控,一如這些蠱蟲,稍有不慎,就會遭受他的反噬。
忽聽一聲慘叫,眾人應聲望去:古嚴跳出人群,高高跳起,跳了兩下,摔在地上,身子一陣抽搐,嘴角蠕動兩下,吐出一只怪蟲,黑身紫須,爬了一尺來遠,忽然僵死不動。
古嚴喪命之時,“毒王宗”弟子連蹦帶跳、紛紛倒地,形形色色的蠱蟲從口中、耳孔、眼窩、鼻間爬出了出來,蟲死人亡,應驗不爽。不過一盞茶的工夫,“毒王宗”弟子死了個精光,剩余的蠱傀也無一幸免。
事發(fā)突兀,眾人無不駭異,可又礙于蠱毒,欲近不敢,唯有瞪眼旁觀。樂之揚更是懊惱,義父樂韶鳳之死,或與“毒王宗”有關,本想捉住古嚴問個究竟,這一下線索全斷,又得從頭再來。至于朱微,尚在毒王谷中,不知情形如何,
煩惱間,忽聽沖大師嘆道:“阿彌陀佛,無怪梁思禽當年不殺烏有道。‘毒王宗’弟子體內(nèi)的毒蠱均與烏有道相通,烏有道就是他們的‘元命蠱’,牽一發(fā)而動全身,死一人而滅一宗,傷天害理,莫此為甚,梁思禽有所不為,實為大慈大悲?!?
這一番話從他人口中說出還好,從這和尚口中道出,當真荒唐可笑。但凡知道他的底細,無不心想:“這和尚貓哭耗子假慈悲,比起烏有道還要可恨?!?
鐵木黎忽地冷哼一聲,說道:“薛禪,烏有道暗算本尊,你到底知不知情?”
沖大師笑道:“貧僧眼拙,沒有看見?!?
沖大師對烏有道了如指掌,且又眼力過人、心思縝密,若說他不知情,鐵木黎壓根兒不信,何況殺了鐵、葉二人,烏有道和沖大師大獲其利,兩人私下勾結也未可知。
鐵木黎和沖大師本有心結,這一來更是種下恨因,可是大敵當前、不好內(nèi)訌。鐵木黎微微冷笑,不再深說,掃視鹽幫群豪,冷冷說道:“你們逐個兒來,還是一起上?”
落井下石,自然人人爭先,忽見鐵木黎恢復如初,鹽幫眾人心涼了大半,哪兒還敢上前,全都回頭看向葉靈蘇。
葉靈蘇踏上一步,說道:“百招之約,還有一招未了,國師倘若無恙,你我再行打過。”
鐵木黎注目女子,眼神怪異。葉靈蘇暗自提防,深知一招決勝,鐵木黎不動則已,一動必盡全力。忽見他吐一口氣,徐徐說道:“這一招不用比了,算我輸了?!?
此言一出,眾人無不嘩然,斯欽巴日叫道:“師父,這可怎么使得?”
“住口!”鐵木黎回望葉靈蘇,“我剛中毒那會兒,你按劍不動,大有宗師風范。本尊認輸,服的不是你的武功,而是你的氣度。”
說完一咬鋼牙,倒金山、頹玉柱,屈膝跪下,沖著鹽幫群豪砰砰砰連磕三個響頭,群豪一愣,同時嘩然,叫好聲、謾罵聲此起彼伏。
鐵木黎臉色鐵青,心中發(fā)狠:“這三個響頭,過了今天,需用這些私鹽販子的頸上人頭來換?!毕胫鹕韥?,抓起楊恨,兩個起落,回到自家船上,沉喝一聲:“走!”
燕然山弟子無不喪氣,埋頭劃槳,駛向遠處。杜酉陽跌足怒道:“就這么讓他走了?”
葉靈蘇默不作聲,花眠說道:“杜鹽使,他已磕頭認輸,今日暫且作罷。眼下無人是他的對手,等找到云島王,再跟他計較……”
“不用。”葉靈蘇淡然說道,“我跟他勝負未分,早晚還有一戰(zhàn)。各位放心,有朝一日,我必定手刃此獠,為死傷兄弟報仇?!?
鹽幫弟子盡數(shù)沉默,不滿之色溢于臉上。樂之揚暗暗嘆氣:葉靈蘇心高氣傲,未脫世家子弟的風骨,坐鎮(zhèn)東島還可,當真踏入江湖,面對三教九流,還是放不下身段,盡管身在鹽幫,卻如污泥塘中一朵白蓮,孤絕逸塵,與一干部眾格格不入。
葉靈蘇明知眾人心有芥蒂,可也不屑解釋,手提長劍,冷冷看向沖大師,后者不急不躁、一派悠然,并無半分畏懼。
樂之揚忍不住喝問:“大和尚,朱微在哪兒?”
沖大師笑道:“你鬧了半晌,如今才想起她么?薄情寡幸,莫過于此。”
樂之揚面孔一紅,自從露面,一波三折,著實沒有機會查問朱微下落。忽聽花眠說道:“和尚,嘴硬也沒用。你機關算盡,惡貫滿盈,今日此時,就是你的死期?!?
走了鐵木黎,群豪一腔怒火無從宣泄,全都落在沖大師身上,見這和尚毫不懼怕,越發(fā)有氣,淳于英喝道:“大伙兒一塊兒上,將他零割碎剮,給華鹽使報仇。”
沖大師笑道:“今日落了單,看來要走不大容易。”孟飛燕道:“你知道就好?!背丈絿@道:“我與你師父也曾見過,淵頭陀一代高僧,如何收了你這個劣徒?”
沖大師笑了笑,向樂之揚說道:“足下大難不死,可喜可賀,不過,你當真不要小公主的性命了么?”
“此話怎講?”樂之揚變了臉色。
沖大師笑道:“你一定以為,那女子就在谷中,先殺了貧僧,再去從容救出?”
“難道不是?”樂之揚心跳加劇。
沖大師微微一笑,盤膝坐下,合十道:“你不妨去谷里找找!”
樂之揚驚疑不定,問道:“大和尚,你又耍什么花招?”
沖大師閉眼不答,寶相矜嚴,仿佛參禪入定。
淳于英叫道:“這和尚裝腔作勢,待我一戟捅死他?!蓖﹃希~靈蘇伸手將他攔住,說道:“樂之揚,你先入谷看看,找到朱姑娘,再來處置賊禿驢。”
淳于英怒形于色,鹽幫弟子也都流露不快,楚空山忍不住低聲道:“葉幫主,眾怒難犯……”
葉靈蘇故作沒有聽見,向花眠說道:“花姨,你帶樂之揚進一趟石陣,查明朱姑娘的下落。”
花眠心里一百個不愿,可她深知葉靈蘇的性子,只好嘆一口氣,走向石陣。樂之揚心慌意亂,顧不得其他,匆匆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