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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眠見她神氣古怪,心中擔憂,忍不住叫道:“靈蘇,你沒事么?”
葉靈蘇應聲一顫,張開雙眼,環視四周,木然說道:“花姨,我沒事……一點兒事也沒有……放心,我一定救你出去……”
花眠見她神態,暗暗嘆氣,心想:“長痛不如短痛,樂之揚死了也好,斷去她的癡念。有時候,情愛不遂堪比鈍刀殺人,一殺數十年,勝過人間任何折磨。”
忽聽葉靈蘇又說:“和尚,你說話算數么?”
“人無信不立。”沖大師侃侃而言,渾不費力。花眠忍不住罵道:“和尚,你說這句鬼話,我都替你臉紅。”
沖大師笑道:“有勞,有勞!”不以為恥,反以為榮,花眠一時語塞,恨恨啐了一口。
葉靈蘇徐徐說道:“好,先解毒,再放人!”驅使烏有道上前,放出血蛛,吸取毒質。楚空山命在頃刻,先吸他體內之毒,吸完以后,輪到花眠,沖大師忽道:“慢著!”
“怎么?”葉靈蘇問道。
沖大師伸出一指,點中楚空山的“神道穴”,說道:“救完了人,你不放烏宗主怎么辦?”
葉靈蘇冷冷道:“你信不過我?”
“此言差矣!”沖大師笑道,“人心多變,世事難料,貧僧連自己都信不信,又何況是你呢?”他頓一頓,又說,“不如這樣,先送你們出谷,到了‘鬼門’,大伙兒同時撒手放人。”
葉靈蘇心不在焉,點頭道:“出谷就出谷!”
沖大師一手一個,拎起花、楚二人,大步流星,走在前面。葉靈蘇押著烏有道隨在后面,蛇夫人也跟了上來,唯有蒙面女子呆立當地、低頭不動。
葉靈蘇走出一程,只覺有異,回頭問道:“你不走么?”蒙面女子顫了一下,喃喃說道:“死了?死了!全都怪我,都是我的錯。”
葉靈蘇怪道:“你說什么?”蒙面女抬起頭來,妙目閃爍淚光:“他死了,你一點兒也不傷心?”
葉靈蘇猛可醒悟,女子說的正是樂之揚,登時一股酸氣直沖眼鼻。她極力壓抑痛哭沖動,冷冷說道:“人死不能復生,其他人總還要活下去。”
“好狠的心。”蒙面女咬牙道,“不愧是女中魁首、鹽幫之主。”
葉靈蘇道:“心腸不硬,何以領袖群倫?”
“我看你是嫉妒。”蒙面女冷冷道,“因為他喜歡別人!”
葉靈蘇一愣,眼中火星迸濺,驀地轉身,快步走向谷口。
蒙面女一咬牙,縱身跟上,斜眼望著葉靈蘇,瞳子深處大有怒意。
“毒王宗”弟子見狀,也紛紛跟上六人。
一路上,眾人均不做聲,出了石陣,上了蛇舟。蛇夫人吹笙驅趕水蚺,順流而下,出彩貝峽、過六龍瀑,來到怨侶峰前的界溝。烏有道放出血蛛,吸走尸蜂之毒,花眠的臉色由黑變白,由白轉紅。吸完毒質,葉靈蘇靜候半晌,見無異樣,方才點頭說道:“數三聲,一起放人。”
“好!”沖大師笑道,“一、二……”三字出口,他雙手一掄,將花、楚二人扔過界溝,葉靈蘇也撤去長劍,向后一跳,落在界溝外側。
烏有道叱咤半生,除了梁思禽,從未受制于人,何況對方還是一名女子。他心頭狂怒,一得自由,即刻轉身,作勢跳過界溝,報復眾人。
“烏有道。”蒙面女忽道,“你忘了當年的誓言么?”
“管你屁事?”烏有道怪眼一翻,“梁思禽遠在天邊,本宗主還怕他不成?”
蒙面女冷哼一聲,森然說道:“城主就在江南,你若不信,跨過界溝試試!”
烏有道將信將疑,刺藤所掛傷痕忽又發痛發癢,放才性命攸關,竟然忘了痛苦,這時發作起來,當真加倍難受,禁不住問道:“地下長藤的本領,梁思禽教給你的么?”
“不錯。”蒙面女淡淡說道,“長生藤、惡鬼刺,我只學了一點兒皮毛,城主使出,威力勝我萬倍。”
烏有道心病難愈,聞言冷汗直流,惡狠狠瞪了沖大師一眼,怒道:“和尚,你說梁老賊在昆侖山,怎么又到了江南?”
沖大師冷笑道:“別聽她虛張聲勢,梁思禽若在江南,何不親身前來?”
“城主大事在身,無暇理會宵小。”蒙面女輕哼一聲,“和尚,說起來,你也見過他的。”
沖大師一愣:“在哪兒?”
蒙面女冷冷說道。“樂道大會,紫禁城中。”
“落羽生!”沖大師沖口而出。
“你還不笨。”蒙面女眼露譏嘲,沖大師卻是臉色發白,兩眼透出迷惘。
烏有道見他神氣,越發信了幾分,不覺一陣心悸,咳嗽兩聲,干笑道:“既然如此,我也就不送了。”丟下沖大師,匆匆上了蛇舟,沖大師眼看開船,也縱身跳了上去。
“慢著!”葉靈蘇放開花眠,走到界溝邊上。
“怎么?”沖大師笑道,“葉幫主還有話說?”
“是!”葉靈蘇深吸一口氣,朗聲說道,“烏有道,你聽好!殺人償命,欠債還錢,樂之揚的死你脫不了干系,三月之內,我會卷土重來,一舉踏平‘毒王宗’!”
她聲色俱厲,眾人無不震動。烏有道驚怒不已,咬牙道:“**兒大言不慚!好哇,本宗主等著你,不來不是好漢,呸,你一個娘兒們,算什么狗屁好漢?”
葉靈蘇哼了一聲,轉身扶起花眠,大踏步走向山外;蛇夫人也扶著楚空山跟在后面。蒙面女望著葉靈蘇的背影,若有所思,出了一會兒神,晃了晃身,向另一條山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