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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冷玄躊躇一下,“我當年發過毒誓,如論如何,絕不欺騙先生。”
“這個沒錯。”梁思禽點頭,“席應真和劉伯溫可以作證。”
“也罷!”冷玄想了想,“趁大伙兒沒醒,也該做一個了斷。”
“了斷什么?”樂之揚環視四周,“心劍”威力仍在,殿內之人如木如石、知覺盡失,。
“跟我來!”冷玄穿過眾人,走向殿外。樂之揚滿心疑惑,回頭看去,梁思禽伸手將他扶起,跟在冷玄后面。
三人出門,來到一間偏殿。冷玄推門而入,殿中孤燈如豆,照出床上一個女子。躺著的正是朱微,她素衣貼身,雙眼閉合,臉色灰白透青,沒有一絲生氣。
樂之揚掙脫梁思禽,猛地撲向朱微,不慎一個趔趄摔在床邊,額角磕破,鮮血長流。他忘了傷痛,死死握住朱微的手,那手冰冰涼涼,絕望有如一把小刀,將他的心剜得千瘡百孔。
“她還活著!”冷玄的聲音幽幽傳來。
“什么?”樂之揚一愣,詫然回頭,“你說什么?”
“小子別急!”梁思禽忽道,“冷玄說得對,她還活著!”
樂之揚將信將疑,一摸朱微的口鼻,并無呼吸出入,可是細探脈搏,卻有一絲搏動,似有若無,微弱之極。樂之揚又驚又喜,忽又糊涂起來。
“她中了毒?”梁思禽問道。
“是!”冷玄低頭回答,神情恭順之極。
“什么毒?”
“六豸蝕陽丹。”
“咦?”梁思禽變了臉色,“宮里怎有如此奇毒?”
“海外方士所獻,圣上用來懲戒晉王,寶輝公主不知如何得到”冷玄說到這兒,轉眼看去,樂之揚怒目相向,燈火之下形同厲鬼。
冷玄遲疑一下,接著說道:“樂之揚出事以后,寶輝落落寡歡,陛下勸說無果,一怒之下,為了斷絕她的癡念,令她與耿璇即日圓房。寶輝嘴上答應,回頭就服了毒藥,虧我及時發現,逼她吐出大半,可惜毒性猛烈,我別無他法,只好用陰魔指讓她假死,暫且延緩了毒性。”
當年冷玄也曾用“陰魔指”讓樂之揚假死出宮。樂之揚親身領受,感觸甚深,沖口問道:“假死也能延緩毒性?”
冷玄未答,梁思禽說道:“毒物隨氣血流轉,浸潤五臟,致人死命,假死之人呼吸變緩、心跳變慢,一切生機近乎停滯,毒性潛伏,一時難以發作。”
“可也不是長久之道,日子一長,難免一死。”冷玄說道,“陛下受此打擊,一蹶不振,掙扎了幾日,到底撒手歸西。”
“落先生!”樂之揚忽道,“席道長說過,練成轉陰易陽術,可以百毒不侵!”
“那也得練成才行!”梁思禽皺了皺眉,“她命如累卵,一醒便死,如何來得及修煉?”
“鳳泣血露!”樂之揚靈機一動,“那東西能解百毒?”
“鳳泣血露可解尋常之毒,六豸蝕心散取自海外荒蠻中的六種稀有毒蟲,中者立斃,無藥可醫,較之當年毒羅剎的五行散不遑多讓。”
樂之揚呆了呆,喃喃說道:“這么說,沒救了么?”
“解毒非我所長。”梁思禽想了想,“善用者善解,有一個地方或許幫得了你!”
樂之揚心念一轉,沖口而出:“毒王宗。”
“毒王宗絕跡多年”冷玄覷看梁思禽的臉色,“先生知道他們在哪兒?”
“知道是知道!”梁思禽面露難色,“只是”
樂之揚只恐希望落空,叫聲“落先生”,磕頭便拜,誰知剛一彎腰,就被梁思禽攙了起來,嘆道:“你我之間,何須客氣。毒王宗恨我入骨,說服他們救人,恐怕很不容易,不過看你面子,我盡力而為就是了。”
樂之揚喜不自勝,轉涕為笑。冷玄冷眼旁觀,心中大為詫異,他素知梁思禽的手段,更知他一諾千金,有了這“盡力而為”四個字,天底下幾無不可辦成之事。樂之揚本是死透的咸魚,遇上如此貴人,真是咄咄怪事。更離奇的是,梁思禽一向崖岸自高,卻對這少年另眼相看,其中的奧妙,老太監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
“樂之揚。”冷玄轉身摸索,捧出一個包袱,“這些都是你的隨身之物,寶輝千方百計求我找來。她對著這些東西又哭又笑、不飲不食唉,如今一并還給你吧!”
樂之揚伸手接過,看了看朱微,又看一看冷玄,心中不勝迷茫:“你為何要幫寶輝?”
“我以冷為姓,但不是冷血之人。”冷玄苦笑一下,“然而身為奴才,一切惟命是從,所作所為,有限得很。”
“冷玄!”梁思禽忽道:“朱元璋死了,你還要留在宮里么?”
冷玄嘆道:“刑余之人,無處可去。”
“也罷,人各有志!”梁思禽伸手抓住床沿,輕輕一拎,朱微連人帶床離地數尺。
冷玄看在眼里,不覺動容,忽見梁思禽一揚手,前方墻壁倒塌,露出一個窟窿。他一手拎床,一手扶起樂之揚,邁開大步,走出殿外
“梁先生。”冷玄不由嘆道,“你一來一去,驚天動地,如何善后,真叫小人頭疼。”
“惺惺作態。”梁思禽頭也不回,“你因禍得福,理應謝我才對!”
冷玄一時默然。樂之揚聽出梁思禽話中之意:朱元璋雖死,其他皇族均得活命,事后論功,自然都歸冷玄。老太監才入新朝,又立大功,將來寵幸之隆,恐怕更勝前朝。樂之揚對他恨意難消,想到這兒,不免忿忿不平。
床是檀木所造,加上樂、朱二人,重量約莫千斤,梁思禽提在手里,恍若無物,縱躍如飛,遠遠看去,就如一朵烏云在屋頂上飄行。好在樂之揚見怪不怪,早將梁思禽視為神仙,此人做出任何奇怪之事,他都認為理所當然。
不久出了宮城,進入皇城,越過太和殿,梁思禽的呼吸忽然急促起來,大口喘氣,聲音壓過風聲。樂之揚應聲望去,梁思禽面皮繃緊,兩眼睜圓,額頭上大汗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