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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翌日回家。
途中偶遇陣雨,長途大巴一路疾馳卻不得不在此時暫停在高速休息區(qū),好讓一車子旅客腳踩實地喘口新鮮氣兒。
臨時停靠區(qū)距離高速口不遠,不少過路車輛都停在此處避雨,一時間形似公交站臺的休息區(qū)人滿為患。老人把小孩抱緊在懷里,不時上下抖動以哄得小孩咯咯發(fā)笑,脖子邊卻還橫著一把傘,欠著身子唯恐雨水淋到孩子頭上。
車里黏稠的腥濕了味還沒散去,夕顏前腳剛一踩到地胃里就一陣暗涌,她顧不上替她打傘的陳蘊識,獨自小跑到垃圾桶邊半蹲下來。倒是沒吐,但小腹卻有種痛經(jīng)過后的沉沉下垂感。
陳蘊識的傘伸過來將夕顏罩地嚴實,俯下神輕拍她的背:“還難受嗎?要不要吃個橘子?”
“好的呀,李時珍在《本草綱目·果部》里寫:橘實小,其瓣味微醋,其皮薄而紅,味辛而苦;柑大于橘,其瓣味酢,其皮稍厚而黃,葉辛而甘。微醋即是酸的意思,會緩解惡心癥狀的。”
陳蘊識一早就發(fā)現(xiàn)夕顏在記憶力方面異于常人,雖說不算過目不忘,但似乎只要是能吸引她注意力的人事,任何細枝、末節(jié)她都能記得分毫不差。
夕顏每每用“做人吶,最重要就是開心了嘛,我去給你煮碗面”的尋常語氣說出《本草綱目》、《全球通史》時,旁人眼中無不露出驚羨的神色,可她猶如此刻低頭在包里掏蜜橘一般,全然不覺哪里不妥。
陳蘊識暗笑,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美而不自知,反倒最美”吧。
雨聲轟隆,整片天色猶如破曉前蠶繭中的昏暗。
何夕顏拿著陳蘊識的手機津津有味地玩著《瘋狂的保齡球》,游戲里選擇賽道和力度時身子也會不自覺隨著屏幕上的擺針傾斜,有時靠到站牌上,有時會不小心撞在身側(cè)的陳蘊識懷中,他不介意,只是扶正她,道一句:“慢點。”
夕顏的目光隨著滾動的保齡球飄忽,屏幕上卻始終映出怔然的一張側(cè)臉,他目光灼灼地凝視著她,良久,直到夕顏有些微被人關注的覺察。
陳蘊識訕訕挪開眼,手里攥緊的蜜橘被他焐熱,指甲摳到橘芯很快就剝好了皮,他問道:“還吃嗎?吃了好幾個了,吃涼的對你那個會不會不大好?”
嗯?那個……
夕顏擺擺手,裝作若無其事地說:“當然沒事啦!”接過剝好的橘子正要把一大半塞進嘴里時,發(fā)現(xiàn)陳蘊識松開手把一小堆橘子皮丟進垃圾桶,夕顏發(fā)現(xiàn)他一直默默地給她剝好橘子,卻一瓣都沒吃。
她從手里挑出最大的一瓣遞到陳蘊識嘴邊:“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來尋找食堂番茄炒西紅柿里的蛋黃和橘子里的無籽西瓜。”
陳蘊識:“……”
“張嘴呀!”夕顏抬手,她這才發(fā)現(xiàn)只不過一個暑假沒有待在一起鬼混,他竟然已經(jīng)悄悄長成了一個高她半頭的大男孩模樣。
陳蘊識朝她笑一下,伸手接過,一滴雨沿著傘軸落到他的眉心,像是乘著好風逆風飛翔的竹蜻蜓一般,輕盈地滑到他□□的鼻尖。
夕顏情不自禁地伸出她曾經(jīng)多次在單車后座輕戳陳若愚的食指,在他的鼻尖上蜻蜓點水一般碰碎那顆雨,拂上指腹輕輕摸了摸。
夕顏愣著眼問他:“蘊識哥,我手是不是很涼?”
陳蘊識沒了言語,只微微搖了下頭。
撕干凈橘瓣經(jīng)絡的手指卻怔在身前,彼時耳邊恰到好處的響起車站喇叭放出的《曖昧》,“曖昧讓人變得貪心,直到等待失去意義”。
少女音溫暖、慵懶又帶著似有若無的小委屈,讓陳蘊識怦然心動。
“你吃。”陳蘊識將那瓣橘子遞到夕顏嘴邊,看她乖巧地張嘴吃下。
很甜是不是?
折騰到家已經(jīng)過了午飯時間。
夏秋跟何知渺不在家,只有一張“蜜月申請”躺在餐桌上。
夕顏笑著摸了摸“蜜月”二字,在心里默數(shù)這都是爸媽第幾次度蜜月了呀!果然是只要愛對了人,每天都是情人節(jié)呢~
陣雨過后,最適合悶在房間一覺睡到自然醒。
醒來趁爸媽不在家,十月秋涼拿鐵勺大口吃上冰淇淋,冷得舌尖打顫時再往嘴里塞上一口熱乎的炸雞,甜膩和酥皮相互挾裹,藍莓濃汁漫過舌尖,將炸雞些許的咸味一點一點沖淡,再一口冰淇淋的清甜席卷而來。
嗯!夕顏表示,這世界最好吃的飯一定是大雜燴炒飯,什么培根、玉米粒、老干媽全都丟進一鍋,大火翻炒幾下就能噴香出鍋!
那世界上最好喝的湯一定是火鍋底料!
那世界上最好吃的零食一定是亂吃,甜的咸的全都塞進嘴里!
如果有一天世界變成巧克力工廠那樣該多好呀,隨手摘下一片白色花瓣就是方塊小蛋糕,河流山川全都觸手可得,摸一下藍莓果醬就會從指間流走。
……
(這里是何夕顏同學流口水的蠢萌臉,因為太美,所以打了馬賽克。)
到晚上十點,雨花巷東邊的空地上臨時搭起了個小舞臺,“迷路森林組合”幾個用彩色顏料筆隨意涂鴉的廣告牌靠在墻根,夕顏的好奇心被輕易勾起。
幼年時,夏秋曾請過音樂老師教姐妹倆樂器,何朝顏挑的是大提琴,苦學十年,如今時常與夏秋鋼琴合奏。而夕顏小朋友呢,最初想學的是古裝劇里每逢成親必須要派上用場的嗩吶,夏秋盡量放平心態(tài)沒覺得有什么不好。
只是……
學了不足一年,何夕顏小朋友硬是七竅通了六竅!
愣是把喜氣洋洋的嗩吶吹成了喪禮上的哀鳴聲,以至于只要她每天晚上一練習,微胖的房東太太就點上擺蠟燭把自己關在房里給已逝的丈夫禱告。
用夕顏的話說,這也沒什么不好呀!